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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起来至少有八九十岁了,但一双眼睛却并未完全浑浊,依然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平静温和,此刻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钟遥晚注意到就在应归燎与老婆婆视线交汇的刹那,两人的目光都极短暂地停顿了一瞬,像是某种无声的确认,随即又自然地移开,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应归燎习惯性地去掏手机准备扫码。
老婆婆却伸出手,轻轻拦住了应归燎的动作,然后用手指敲了敲泡沫箱的另一侧。
那里同样用红色的胶带贴了几个字:“仅支持现金”。
“你带现金了吗?”钟遥晚的声音透着围巾传出来。
“没带,车上应该有零钱。”应归燎说着就打算往回走。
“那我去拿吧。”钟遥晚按住他,自己转身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刚走出没两步,旁边卖烤红薯的大叔热情地喊住了他:“小伙子!别跑了!我这儿有零钱,你直接扫我码,转五毛就行,我给你硬币!”
炉膛里炭火正旺,烤红薯的甜香混在冷空气中格外诱人。钟遥晚觉得这确实省事,便停下脚步,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手机:“行,那麻烦您了,大叔。”
他给大叔扫过去了十块钱,顺便买了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大叔找给他一把零钱,正好凑出一块钱硬币。
钟遥晚拿着硬币回到冰棍摊前,递给老婆婆:“婆婆,要两根。”
“好。”老婆婆应着,颤巍巍地打开泡沫箱盖。里面整齐地码着一根根自制的老式冰棍,连包装纸都没有,直接裸露着,冒着丝丝凉气。
钟遥晚要了一根蜜瓜味的,应归燎要了一根草莓的。两人拿着冰棍,一边舔着,一边继续往家具城的入口走去。
“不冷吗?”应归燎看着钟遥晚将围巾拉下来,咬了一口冒着寒气的冰棍,忍不住问道。
冰棍的味道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纯净水混了点色素糖浆的味道。
钟遥晚把空着的手伸过去,老实承认:“冷。”
应归燎握住他的手。果然,他的指尖是冰凉的。
他刚想说那赶紧去室内,结果钟遥晚却顺势把手里那只咬了一口的蜜瓜冰棍塞进了他手里。
“你吃吧,太冷了,”钟遥晚说着,举了举另一只手里的烤红薯,“我吃这个就行。”
应归燎看着自己手里突然多出来的一根冰棍,气笑了:“你不吃还买两根?”
钟遥晚一脸理所当然,咬了一口香甜软糯的红薯,含糊道:“我觉得你可能会想尝尝两个味道。”
两个人就站在家具城入口的屋檐下,解决刚才买的冰棍和烤红薯。
钟遥晚怕冷,围巾严严实实地裹着脖颈,身上穿着厚实的羽绒服,拉链一直拉到顶。再看旁边的应归燎,里面就一件卫衣,外面套了件敞怀的羽绒服,完全不在意冷风呼呼地往怀里灌。
他们俩站在一起,画风迥异得像是分别处在两个不同的季节。
钟遥晚小心地撕开烤红薯焦香的外皮,露出里面金黄软糯的瓤。
他远远地看着方才卖冰棍婆婆的佝偻背影,忍不住问道:“那个婆婆看起来得有八十多了吧,天又冷,怎么还出来卖冰棍?”
“不知道。”应归燎咬着手里那根草莓味的冰棍,“不过她卖得是真便宜,五毛一根,现在就算是糖精香精兑水冻的,随便哪个小卖部也得卖个三五块了。”他顿了顿,猜测道,“也许摆摊卖冰棍对她来说不是谋生,只是一种习惯,或者……爱好?”
钟遥晚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这世上总有些事,外人很难看得明白。
应归燎咬碎了嘴里最后一点冰块,发出清脆的声响,忽然像是想起什么,随口补充道:“不过,刚刚那个婆婆身上好像有灵力。”
钟遥晚正吃红薯,闻言猛地被呛了一下:“咳咳……什么?!”
应归燎侧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戏谑:“钟遥晚,你现在感应怨力还挺在行的,怎么同行在你面前还是一点都感觉不到?”
钟遥晚:“……”他一时语塞,只能默默咽下红薯,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
“不过,干我们这行的出现这种情况也不算太奇怪。”应归燎把吃完的冰棍木棒和钟遥晚手里的红薯皮袋子一起接过,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后继续解释道,“习惯和爱好很容易被灌入脑袋里的记忆影响。拿小哑巴举例吧,她以前从来很少进厨房的,后来净化了某个思绪体以后,经常鬼使神差地就进厨房做烘焙了。”
钟遥晚一愣。仔细回想起来,唐佐佐确实平时喜欢做些牛肉干,饼干之类费时间的小点心,他一直以为那是她个人的兴趣。
他不禁看向应归燎,好奇地问:“那你呢?你有没有被什么记忆影响过?”
“我?”应归燎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难以捉摸的意味。他的语气轻松,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有吧,我自己分不太清楚。”
寒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他的声音散在风里,显得有些飘忽。
吃完以后,两人才进入家具城。
室内暖气开得很足,钟遥晚这才觉得有些热,把羽绒服的拉链敞开了一些,围巾也被应归燎自然地接过去,挂在了自己的臂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