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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归燎借着他的力道站稳,因失血而有些发白的脸上扯出一个略显虚弱的笑容,半开玩笑地问:“那你一个人可以吗?接下来可能不会太平静。”
钟遥晚心下一动。
确实,他现在对自己的灵力极限毫无概念。应归燎敢那样冲上去,是因为他对自己的实力有着清晰的认知和把握。可如果刚才换作是他面对那蜂拥而上的怪物,那就是不知深浅了。
他沉默地扶着应归燎,让他靠着一块相对平整的岩壁坐下。然后拧开一瓶矿泉水,小心翼翼地将清水浇在那狰狞的伤口上,冲洗掉混入的沙砾和血污。
水流触碰到翻卷的皮肉时,应归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后槽牙咬得死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硬是咬着牙,一声没吭。
钟遥晚记得很清楚,在灵感事务所的时候,这家伙不小心被热水溅到一下,都能夸张地嗷嗷叫半天,变着法儿地嚷嚷,没事找事。可现在,面对这样深可见骨的伤口,他却沉默得一言不发。
直到他的伤口止住了血,两人才重新起身,继续向着缝隙更深处走去。
钟遥晚一路都稳稳地架着应归燎,后者也毫不客气,将大半身体的重量都依靠在他身上。钟遥晚一手紧紧搂住他的腰以提供支撑,另一手则握着他的手腕。
既是搀扶,也像是某种无言的确认。
他将手电筒也塞到了应归燎没受伤的那只手里,让他负责照明。
应归燎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或许是失血带来的恍惚,或许是这深不见底的黑暗放大了某些情绪,他忽然将下巴轻轻抵在钟遥晚的肩头,开始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说起了一些陈年旧事,有些甚至琐碎得莫名其妙。
他说他在遇到至情至信之前,经常用暴力解决思绪体。
他说出门前忘记浇花了,不知道唐佐佐有没有记得帮忙浇水。那株花不是什么名贵品种,是从一个孤独离世的空巢老人家中带回来的,承载着一点未尽的念想,可不能让它轻易枯死了。
应归燎的声音比平时低哑,气息拂过耳廓,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轻快语调。
“还是太久没活动身体了,要不然刚刚那样的怪物我能一口气打十个。”他说。
钟遥晚架着他,小心地避开地上凸起的岩石,闻言没什么情绪地反问:“那你打得过佐佐吗?”
“那是罗刹鬼,不一样的。”
钟遥晚气笑了:“……闭嘴吧你。”
“哦——”
应归燎听到身旁人的笑音,也跟着低低地笑了一声,随后便真的安静了下来,只是将身体的重量更放心地交付给了身边支撑着他的人。
他的笑声虚弱,却莫名地挠得人心头发软。
第100章我爱你
两人一路走到了缝隙深处。应归燎手腕微转,手电筒的光柱扫过两侧粗糙的石壁,上面还清晰残留着上次激烈打斗留下的坑洞。
他们全程高度警惕,时刻提防着可能从石壁阴影中突然扑出的怪物。
然而,奇怪的是,预想中的袭击始终没有发生。四周只有他们两人沉重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内回荡,这种过分的寂静反而比直接的攻击更让人心头压着一块巨石。
钟遥晚的喉结动了动,望向那个从深处透出些微光的甬洞:“你觉不觉得这一路上都太平静了?”
“你觉不觉得每次怪物的出现都太集中了?”应归燎反问。
“什么意思?”钟遥晚一愣,侧头看向他。
应归燎:“上次我们来记忆空间的时候怪物,遇到的怪物都是单只出现的,直到接近这个房间的时候数量才变多。我当时觉得是不是因为这里距离出口很近,所以守在这里的怪物才格外多……”
他顿了顿,借着钟遥晚的支撑稳住身体,又继续道,“但是这次,怪物几乎都是成双数以上出现的,反而是在这个最关键的房间门口,现在却安静得诡异。甚至……在我们之前搜寻绳索,以及出发前往裂缝的这一路上,几乎都没遇到什么像样的阻碍。”
钟遥晚顺着他的话思索下去:“我们第一次来的那天,柳如尘说那天除了我们以外根本没有人进来,而我们也是快天亮的时候才进来的。”
应归燎的声音沉了下来:“如果我们之前的分析是正确的话,那天……江泽城进入了记忆空间。”
他们没有继续讨论下去。应归燎用手电筒照了通道内部,确认视线所及之处没有任何活动的异样或潜伏的傀儡后,两人才一前一后地进入。
通道狭窄,岩壁粗糙而湿冷。他们无法并肩而行,甚至连侧身都有些勉强,还必须时刻防备前方黑暗中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精神高度紧绷。
钟遥晚担心应归燎手臂上的伤,于是全程都握着他没受伤的那只手,仿佛这样就能传递一些力量,或是能第一时间感知到他的不适。
他每向前挪两步,都要艰难地半侧过头,问道:“怎么样?有没有碰到伤口?”
这里实在太窄了。应归燎尽量将身体贴向右侧,但即使如此,岩壁上那些突兀尖锐的石刺仍会猝不及防地擦过他受伤的手臂。
他在钟遥晚看不到的地方疼得龇牙咧嘴,但是钟遥晚一转头就做出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还要故意去勾勾他的手指,冲他笑:“没有,真的不疼。”
“你还有没有紧张感了?”钟遥晚被他这小动作弄得心神不宁,脚步下意识地顿了一下,忍不住低声斥道。
他这一停,应归燎就正好贴到了他的后背上。应归燎也不催,还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笑嘻嘻道:“这个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