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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们死在这儿的话,走私的恶行会随之公之于众吗?
陈祁迟那边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像是在反复调整姿势。
钟遥晚的手因为可怖的幻想而微微颤抖。他伸手过去,手指刚触到陈祁迟的手腕,就被对方反手握住。
陈祁迟的指尖摸索着搭上他的脉门,指腹下的脉搏跳得又快又乱,时而急促得如同雨打芭蕉,时而又沉涩得如同逆水行舟,将主人纷乱的心绪暴露无遗。
陈祁迟静静感受了片刻,伸手在钟遥晚的肩膀上轻拍了两下:「没事的。」
钟遥晚闭了闭眼,开始尝试着调整呼吸。就在他的心跳逐渐归稳时,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突然撕裂了黑暗。
那声音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被挪动,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钟遥晚下意识转向陈祁迟的方向,却只看到了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一片漆黑中,脚步声越来越近,其间夹杂着陌生的语言在集运箱外此起彼伏。
钟遥晚屏住呼吸,感觉到陈祁迟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划了个问号。
钟遥晚立即在他掌心点了两下,这是按照原计划行事的意思。
在先前还有光线的时候,他们讨论过很多离开的方法,最后决定趁着他们搬运货物的混乱之际,装作工作人员偷偷溜进队伍里。
今天他们看到的几个搬运工,都只是穿着便装而已,正好他们穿的也是短袖休闲裤,只要挡着些脸,有很大的概率可以蒙混过关。
陈祁迟的手掌在木板上扒了几下,抓了一把灰尘往脸上抹。他也不确定这里的地脏不脏,能不能把他弄得“面目全非”,但是做好万全准备总是没错的。
钟遥晚听到动静,也跟着效仿。
两人的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动外面的人。
集装箱外的脚步声停在门前,传来模糊的说笑声。虽然听不懂内容,但那谄媚的语调让钟遥晚莫名想起张大海巴结金主时的嘴脸。
随着“咔嗒”一声,集运箱的门锁被打开。一道冷白色的灯光从逐渐扩大的门缝中射入。
有了亮光后,钟遥晚方才心头积聚的那点不安被驱散了。他眯起眼睛,转头和陈祁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缩了缩身子,掩身在装着《浩瀚》的大箱子后,静待时机。
入口处堆叠的艺术品木箱被工人们陆续搬出。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转到外面后又变成清脆的哒哒声,最后渐渐远去。
钟遥晚竖起耳朵,通过声音变化判断着搬运路线。
“搬这个大家伙了,都过来搭把手!”
突然响起的中文喊声让两人浑身一紧。
“来了老大!”
几个搬运工应答着。
钟遥晚和陈祁迟知道他们脱身的机会来了,迅速抓住木箱背面的搬运绳。
钟遥晚的掌心里还沾着些许木屑,此刻被粗糙的麻绳磨得生疼却仍然不敢懈怠,生怕一个多余的动作就会引人怀疑。
他们始终低着头,脏兮兮的脸庞被刻意垂落的刘海遮去大半,只露出紧绷的下颌线。
周围的搬运工人们行色匆匆,有几个瞥见他们时明显愣了下,但很快就被监工的吆喝声拉回注意力。在这样高强度的工作环境下,没人有闲心深究同伴什么时候染成了大花脸。
“行,听着我的指挥,一起使力!”一个粗犷的男声从外传来,听起来应该是那个疤脸男的声音,“三、二、一!抬!”
钟遥晚和陈祁迟两人跟着口号一起使劲,长时间的饥饿与脱水让他们的手臂不住颤抖。汗水顺着鬓角滑落,在脏兮兮的脸上冲出几道痕迹。
“稳着点!往左转!”
疤脸男的吼声在仓库里回荡。钟遥晚的视线透过凌乱的发丝望出去,他们此刻似乎正身处在一处仓库中。
仓库里堆了一些木箱子,和装艺术品用的那些样貌相似。
但是他们却不是要把《浩瀚》搬进仓库,而是要把它运进另一辆敞着后门的厢式货车中。
借着调整搬运姿势的间隙,钟遥晚瞥了眼货车车牌号。他不认识新月岛的文字,只能够记住大致的样貌,和尾号的“38”。
钟遥晚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掌心被麻绳磨得火辣辣地疼。
随着最后一声“放!”,沉重的画作终于被稳妥安置。
他不动声色地松开手,指缝间渗出的血丝混着汗水,在粗糙的绳面上留下几道暗痕。
陈祁迟的状态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的呼吸粗重,在集运箱中被困了太久,体力早就已经濒临极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