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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遥晚的老板张大海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典型的“创业未半而中道秃顶”的案例。他那颗锃亮的脑袋在灯光下总是泛着油光,活像个剥了壳的卤蛋。
他才来公司就把荷潇潇叫进了办公室,八成是想让她强制休产假。
张大海虽然爱压榨人,爱画大饼,但是就像钟遥晚受了重伤以后,他给钟遥晚放了一个小长假那样,他还算是关心员工的身体。
不过这个程度关心却很微妙,毕竟真的关心员工身体的老板不会让大着肚子的员工特地跑一趟办公室,更不会让员工天天加班到深更半夜。
约莫半个小时,荷潇潇才从老板办公室出来。
她走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扶着腰慢慢挪向洗手间。等到她再回来时,反而脸色更加差了,她扶着腰,嘴唇颤抖着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将近十二点的时候钟遥晚才赶完了工作,他一边揉着酸痛的脖颈,一边将最后一份鉴定报告归档。
他特地在周五晚上赶完所有工作,就是为了能奢侈地享受一个完整的周末。
收拾东西时,他余光忽然瞥见市场部方向还亮着灯,荷潇潇佝偻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荷潇潇正对着电脑屏幕飞快地敲击键盘,时不时还会抓挠几下凌乱的头发。
钟遥晚走近过去:“荷姐,怎么还不回去?”
“啊!”荷潇潇像是受惊的兔子般猛地抬头,黑眼圈在苍白的面容上格外显眼,“小、小钟啊?我马上就弄完了……弄完了……”
钟遥晚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他已经到聚艺公司两年了,他记得两年前初见荷潇潇时,她总是穿着熨烫妥帖的套装,谈吐间带着职场女性特有的干练。和现在眼前这个眼窝深陷、指甲缝里藏着污垢的女人,简直判若两人。
“末班车快没了,”钟遥晚看了眼挂钟后,又道,“我帮你叫个车吧?”
“不用!”荷潇潇突然拔高音量,随即又强压下来,“真的不用……你先回吧,我很快就好了……”
她说着又转向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她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看着有些瘆人。
钟遥晚还想再说什么,但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他正欲转身,却在抬脚的瞬间后颈一凉。
某种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违和感顺着脊背悄然爬上。
钟遥晚环顾四周,试图找到这种感觉的来源。
此时办公室里只有他和荷潇潇而已,荷潇潇正执着地盯着电脑屏幕,根本无暇理会他。
可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却挥之不去,像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从暗处窥视着钟遥晚的一举一动一般。
突然,他的目光钉死在张大海办公室的门缝上——
一缕缕黏稠的黑雾正从门底缓缓渗出,如同黏稠的墨汁般在走廊地面蔓延。
这黑气他曾经见过,是在石桥边的小林里,嫁衣男周身缠绕的就是这样带着腐朽气息的黑雾。
钟遥晚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几乎要冲破肋骨的束缚。
他跌跌撞撞地冲向楼梯间,给应归燎拨通了电话。
电话提示音才响起来,应归燎就接起了电话:“喂?要到家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背景音里还夹杂着游戏特效的噼啪声。
“应归燎,”钟遥晚唤他,“我这儿好像出事了。”
“怎么了?”
钟遥晚听到打游戏的声音停了,听筒里突然的寂静让钟遥晚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
钟遥晚:“就是……”
他刚说话,却忽然看到一个人影从走廊上晃了过去。
钟遥晚定睛一看,竟然是荷潇潇,她收拾好了东西正准备离开公司。
她注意到了钟遥晚以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小钟,那、那我就先回去啦。”
“哦,行,再见荷姐。”钟遥晚作贼心虚,说话的声音都放软了两分。
荷潇潇向钟遥晚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等到荷潇潇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了,钟遥晚才将手机再次贴到耳边。
他听到应归燎揶揄的声音再次传来:“怎么当着对象的面,和别人说话声音这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