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佳不变（第1页）

听到祝洵来有求于自己，江羡其实是有些意外的，毕竟上次自己主动请缨还是被祝洵拒绝的。但莫名的，这种请求的语气却生硬地隔开了一些距离，比被拒绝还要远一些。

“阿洵，你心里有怪我？”

祝洵满腹疑云下，并没有分多少情绪在江羡身上，听到这个问题呆愣了一下。

江羡却把这表情理解成了被猜中的茫然：“当时派你去探靖城，我确实有别的私心，这私心何谓，你可能比我还清楚，阿洵，你若是怪我，我理解，但也希望你能理解我，人是无法想象出自己没见过的人和事的。”

“特别像我这般自命不凡的人，对未知更是排斥与否认，我此刻庆幸你能安然回营，也比任何人都能接受这份偏移与误会……”

祝洵其实没大听明白，但她想起去靖城前江羡对自己的态度，顾小枫还提过一嘴，问她是否哪里得罪了江羡，虽然不明白误会与偏移是什么，但此刻听来，好像是都解了。

而此次靖城之行后，祝洵对上位者的理解有了一些思考和困惑，再也不会如往常那般直给，自然对江羡也比从前多了些敬而远之。

至于江羡口中的“人是无法想象自己没见过的人和事的……”，祝洵忽然有了一些莫名的发散。

顾小枫曾经说过，徐立和江羡虽然性格各异，但最后做出的选择却殊途同归，甚至惯常挂着的笑意都有几分相似。而江羡明明和顾小枫才是出身相同的将门之后，两人却找不出一处相同来，经历与处境是比出身更磨练心智的。

江羡无法体谅底层的挣扎，不是因为他不比顾小枫善良，而是他没有像顾小枫一样体验过世态炎凉，而徐立明明来自底层，身体力行感受过无奈与悲欢，又因为头颅抬起地过为迫切而忽视了自己脚下的一切。

这么推导而来，想在沧海桑田中保持不变，想在身份更迭中不畏浮云，或者说得更直白一些，不在不断登高中变成群体中的“威哥”，也许并非不可能的事。

祝洵这么想着，便又深刻地想起了顾小枫，想他总是温吞的语气，想他揣摩人心时的熟稔，想他与自己无需多言的灵犀，想他还受了重伤现在应该在伤兵营。

所以回应江羡的话就有些驴唇不对马嘴：“偏移？江小将军看起来是要去伤兵营吧，这路没偏。”

江羡确实和顾小枫的性格大相径庭，若是祝洵对着顾小枫顾左右而言他，顾小枫一定会细细观察，小心询问，去体会祝洵的真实意图。

但江羡这样一直以自我情绪为主要思维半径的人，会把祝洵之前的呆愣理解成被猜中的茫然，也继续会把祝洵这次的词不达意理解成化解尴尬。

就如同他自我定位，他是个自命不凡的人，骄傲地克制住自己的认知的边界，也同样会骄傲地承认自我认知的局限，这份骄傲不会因为一次偏差而戛然而止，而是会持续下去。

“不错，之前是要去伤兵营，不过……阿洵也要去么？哦，是去看顾小枫么？”

祝洵想要回应时，忽然西北刮来一阵寒风，卷着沙土和北境迁徙而来的寒气，对着从小在闽州长大的祝洵，宣告着冬日已经在路上。

祝洵说不上怕冷，她其实没过过像样的冬天，所以还无法理解寒风的意义，但这风中裹挟的沙土却还是造成了不小的困扰，她刚巧迎风而立，被迷住了眼睛，便拿手去擦拭。

在伤病营简单处理完伤处的顾小枫坐不太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和祝洵相伴左右，一下落了单心中总是没来由地慌乱，可是为什么要担心呢，且不说回到营内，就算是在外面，祝洵又有什么需要他担心的。

他吊着胳膊走出营帐，打着帐内血腥气太冲想吹吹风的由头，刚迈出营帐就开始推想祝洵这会如果不来看他，那会是去了哪里？

还在和江羡汇报军情吗？不会是徐立又找了什么麻烦吧，也有可能去看魏宁了，毕竟有好一段时间不见了，先去看看他也合理，还是说被老四营四队的人缠着了，又被说了什么糟心的话，那肯定要难过了，可别落泪了，至少想哭时顾小枫得陪着。

这么繁杂想着，顾小枫找祝洵的心就更迫切了一些，却在一转过面前的营帐，就看到了祝洵的身影，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看到祝洵的背影正对着江羡站着，好像在说着什么，从江羡的表情看来，对话应该并不艰涩，甚至有些闲适……

顾小枫应该松一口气的，毕竟他担心的那些情况都没发生，可他的心里坠坠的，总也落不下来，他扶了下胸口，猜想应该是新打的绷带太紧了。

他刚要说服自己，就看到背着他的祝洵抬起手在抹脸，而江羡也关切地盯着祝洵的眼睛看。

之前祝洵在他面前落泪时，顾小枫有无措有心疼也有欣慰，他明白祝洵这样情绪铺陈直白但又要强的人，落泪对于她来说不是常有的事。

他的欣慰无关抓住坚强人弱点的庆幸，更不在于“你弱我强”这般莫须有的比试，单纯就是想了解各种样子的祝洵，如此便更走近一点，比以前近，也比其他人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