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第2页)
只不过生活太琐碎了,任何悲伤的显露都显得矫情。
如今伤口撕开,他的无动于衷比陆锦惜的咒骂还要刺骨,那一刻,叶莺才明白,陈觅并非圣贤,他也有恨——恨自己的亲妈。
这对母子纠缠较量,如今终有胜负。
陈觅填了志愿,走了。
陆锦惜崩溃至极,将家里砸得稀巴烂,周妈整夜不敢睡觉,生怕出事,于叔坐着不停抽烟,两人念叨最多的是,陈觅怎会这样?
生为人子,只要与父母对抗,就注定会输。
我们的文化不允许忤逆。
家长在很长一段时间拥有绝对话语权。他们可以肆意妄为,生而不养,养而不教,骂你是废物、垃圾、逆子,而你只能认了,甚至找不到一个专门羞辱父母的词来。
叶莺理解陈觅。
正如她日日夜夜诅咒抛弃她的狗男女,不得好死。
陈开元回来了,夫妻俩彻夜长谈,屋里的灯就没熄过。
叶莺清楚记得那天陈觅红着眼睛回家,像是被人捆住的兽,明明想要挥拳,却只能苍茫清冷地站着。
陆锦惜动用关系拦截了志愿。
将海市大学改成京市大学。
周妈说,陆锦惜曾经想培养陈觅当钢琴家,陈觅也的确有天赋,小小年纪奖杯就摆满柜子,那段时间,母子感情很好,陆锦惜天天都是笑着的,家里宾客络绎不绝,就连陈开元在家的时间也比现在长,一家人多么幸福。
可惜后来他摔断手。
钢钉、夹板、石膏阻断了手指和黑白琴键的联系。
陆家舅舅千里迢迢过来探望,又翻车死在路上。
陈觅的世界曾经充满美妙的音乐,后来只剩日复一日的抱怨、埋怨、憎怨。也是从那段时间起,一直很爱往家里捡小动物的男孩,送走了最后一条救助的小狗,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温柔深沉又暧昧难辨。
叶莺早该知道,人的温柔并非与生俱来,一定要有颗敏感细腻的心,然后又受过剧烈而持久的伤,因而才能对他人的痛感同身受。
可是这场战争,没有她参与的份儿。
叶莺只能旁观旁观再旁观。
陈觅收拾东西,要走,陈开元破天荒训斥,让他走了就别回来,他也破天荒没有听父亲的话,淡淡应道:“好。”
行李箱,沉甸甸。
不知装了多少沉重心事。
万向轮压在石板发出闷闷的咯噔声,叶莺穿着凉鞋,啪嗒啪嗒跟在他身后。
他一直走,没回头,直到出了家门,站在七月静谧燥热的人行道,才转身看她。
叶莺低着头,“能带我一起走吗?”
他将她带出雨沟村。
她只想跟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