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此时悲喜(第4页)
两人走出春在堂,向奈何桥行去。
三千年前,奈何桥上方曾有一场前辈与弟子间的争执。
越是接近桥头,越是让人心生涟漪。
齐开阳正是热血少年的年纪,爱美人,爱一切新奇的事物,离得越近却越是凝重,连一腔旖旎心思都暂时放下。
“慕圣尊一定是想取得轮回之力,重振中天池之后,施展补天之力,修复大道轮回。可惜当下做不到,才被中天池的前辈斥责。”
“嗯。”齐开阳张开空着的一手,再重重握拳。
洛湘瑶的心跟着紧了紧,不需少年说话,这一拳的意思她能明了。
齐开阳的生命依托前辈们舍生取义而得来,这一拳,便示意接过他们的传承,将竭尽全力完成他们的遗愿。
奈何桥头不见孟婆,桥身上墨书的奈何二字都模糊了近半,只能看见大概的轮廓字迹。
桥面斑斑驳驳,看着像一阵阴风吹来,都能让它垮塌向桥下的无底深渊。
——原本流经奈何桥下的忘川河自此早已不见,似河流途径的某处地方忽然断口,河水再经不得桥下。
“小心。”齐开阳陷入沉默,洛湘瑶谨慎地在桥面上踏了踏,确认无虞,两人才携手走上桥拱。
没有忘川河的水声,奈何桥上空空寂寂,安静得渗人。
齐开阳在奈何二字上停步,向桥下望去半晌,喃喃道:“我们中天池的前辈,都是些将自家性命轻之任之的么?”
“谁都不会轻任自家性命。有时候,有些东西比性命还重要些。需得取舍,需得置生命于不顾,这一点,中天池总能做得到。”
“义!”
“是的。”洛湘瑶被勾起了久远的回忆,道:“说起来,我的性命也是你们中天池前辈所救。”
“哦?”
“那年我十二岁,修为仅【道生】。”洛湘瑶不知不觉,自然而然地侧倚在齐开阳肩头,道:“天地大乱,纷争不息。我这样的小修士,随时可以被抛弃,可以被牺牲。生离死别,上至仙圣,下至刚入道门,都看得惯了。”
美妇人秀色可餐地偎依在身,齐开阳仍是紧张地握了握她的柔荑。
“当时的仙界为了对抗焚血,门派之别已然很淡。各家门派弟子都混合整编,一方面可取百家之长,互为弥补弱点。一方面各家天池之间还可及时援手。我当时被编入个二十三人的战阵里,都是道生的修为。其实从第一天起,我就知道我们战阵不过是诱饵,或是随时可以被牺牲的小人物。”
齐开阳读过兵书,知道慈不掌兵的道理。战场之上,必然会有许多普通士卒被扔出去,在绞杀战中消耗敌手,十不存一。
“那年我们战阵临时接到法旨,去支援一个被偷袭的宗门。我们赶到时才发现,说是偷袭,其实焚血门的弟子足有二千余之众。当时赶到的同道不过三百余,正面无力抗衡,只能扼守要道,借助防御阵法死守待援。”
齐开阳第一次听到当年战事的惨烈,凝神倾听。
“我打了一昼夜,筋疲力尽,被换了下去,战阵里的二十三人死了一半。援军陆续赶来,数量不足,都在后方按兵不动。我们接到的法旨,仍是死守要道!当时我就知道,我们会被牺牲在那里。”洛湘瑶已全陷入回忆里,道:“我没有抱怨什么,战事之残酷古往今来都一样,有些人就是要被牺牲。”
“可其他人未必和你一条心。”
“当年算好的,怯懦畏缩没有用,不除掉焚血,天地间无方寸安全之地,还能躲哪里去呢?”洛湘瑶理了理思绪,道:“当夜我们战阵补充了些人手,都是同道的战阵被打残之后,重新整编,二合为一,或是三合为一……就这样又打了三日。”
“没有高人来助阵么?”
“高人们还有更大的仗要去打,自顾不暇。”洛湘瑶道:“倒是有的,第二日我们战阵来了位清心境的高手,正是你们中天池的前辈。其后陆陆续续各家天池都遣了些许高手来助阵,那些日子,死伤仍是很惨重,但局势就好了不少。来了高手助阵,大家有了主心骨,二来我们收到消息,后方的援军正在集结,反击有望。”
“奥!”齐开阳听得甚是振奋,迫不及待想要听下去。
“我们战阵还是一日一轮替,固守要道,越打人越少。后方集结的援军都被法阵遮蔽,不知多少,不能让敌人知道有多少!我们战阵再没补充过一个人,当时我猜到是为了全歼来敌,只得将我们当做诱饵。”
“时间越拖,敌手越急,说不得就要大举进攻,想一举拿下?”
“嗯。反击之前,我们战阵仅存五人,终于接到最后一个撤退的法旨。敌人当时后路被断,拼了命地向前进攻。我们想撤又如何走得脱?我都没存了活下来的指望,诱饵的命运,大都如此。我实在想不到,你们中天池的前辈下令他独自阻敌,让我们速退与援军汇合。我还记得他说的那句话:就算是诱饵,能活一个是一个。他完全可以抛下我们自己走的……不是照应我们,他早可脱身……”
“他,他可安好?”
“听说他受了重创,将养了快一年才痊愈,险些丧命。后来我没有再见过他,没有他,我早三千年就来到了这里。”洛湘瑶深深吸一口气,道:“从那时起我就一直对中天池心怀敬意,一直欠中天池好大的情份。”
“为强而不欺弱!我懂得。自此之后,你就以此为座右铭?难怪你的名气如此之好。”齐开阳豪情满怀,哈哈大笑,又奇道:“不对,十二岁的时候,你已经出落得花朵一样了吧?居然会被送去当诱饵,他还没视你为禁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