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走火入魔（第3页）

“是。”他点头，“真正的自由，不是强迫清醒，而是明知是假，依然选择真实。”

“可他们会死！”

“那也是他们的选择。”他望着湖中众生，“我守护了十年，只为这一刻??让每个人面对自己的心。你要做的，不是阻止他们进去，而是陪他们走到尽头，看清代价。”

她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我要进去。”

“你会看到最痛的记忆。”

“我已经准备好了。”

罗彬伸出手，掌心浮现一颗新的冰珠，比上次更加剔透，内里封存的火焰呈螺旋状流转。

“这是‘真视之焰’。”他说，“它不会唤醒别人，只会烧开你自己的迷障。记住，无论看见什么，都要坚持问一句：这是我想要的吗？”

她接过冰珠，纵身跃入湖心。

刹那间，万千梦境崩塌重组。

她看见自己年轻时与罗彬并肩作战，看他为救全村人斩断右臂，看他抱着梦核跃入地宫，听他在最后一刻说：“快醒来。”

她看见母亲病逝那年，自己躲在柴房哭了一整夜，却没人来抱她。

她看见第一次讲课时，孩子们哄笑她跛脚走路，而她强忍泪水讲完《诗经》。

她看见这些年，她用尽一切办法封印梦门，其实不过是害怕再次经历失去。

原来她也在逃避。

原来她才是最需要醒来的那个人。

泪水滑落瞬间，冰珠炸裂，火焰席卷八方。整个梦境剧烈震荡，湖面碎裂，岛屿崩塌，那些沉溺者一个个惊醒，发出痛苦呻吟。

男孩跪在地上，抱着头大哭：“我以为那里是天堂……可妈妈的脸越来越模糊……我快记不得她的声音了……”

苗缈将他拥入怀中：“现在回来，还不晚。”

一夜之间，南岭近百人同时惊醒。有人失声痛哭，有人呆坐良久，有人跪地磕头谢天。梦门关闭，金线褪去，唯有那口古井深处，传来最后一声铃响??

叮咚。

清晨，阳光洒落山村。

苗缈拄着拐杖走出学堂，看见村民们自发聚集在井边，将曾藏匿的梦游鳞、护身符、祈愿纸统统投入井中。火焰腾起，黑烟升空，最终化作一阵清风，吹散四方。

她抬头望天，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仿佛有谁在彼端静静注视。

当晚，她在画像前摆上一碗清水，轻声道：“你累了太久，该歇歇了。”

风过檐下，铜铃轻摇，却没有响起。

从此，铃声绝迹。

但每当夜深人静，若有孩童翻身呓语，枕边总会浮现一片银鳞，静静卧于被角，泛着微光，如同守夜人未熄的灯火。

多年后，小女孩成了教师，接过《南岭梦录》。她在扉页写下新序：

>“梦本无罪，逃遁为咎。

>觉者不惧黑夜，因知黎明自有其重。

>若你听见铃声，莫要惊慌。

>那是有人曾为你走过深渊，

>并轻轻说：

>??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