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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义成！”赵明闻听到陈香云如此呼唤她，她转过脸去，温和地笑了笑，表示自己并没有什么异样的地方，陈香云这才能松口气。

平安好奇地盯着她们，学着陈香云的样子，鹦鹉学舌般也叫道：“义成！义成！”

陈香云好奇又好笑，用手轻轻捂住了许平安的小嘴，平安犹且喋喋不休，她便柔声劝抚道：“这不能那么叫，平安。义成是阿姨，那是赵姨，你呀得管她叫阿姨。”

平安咬着手望着，小脑袋倔强地昂起，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赵明闻无奈地摇了摇头，朝她虚虚一打，便向陈香云道：“我便不到前头去了，把平安给我罢，带她转一转，也省的一会闹腾。”

陈香云略一迟疑，瞧瞧许平安期待的样子，也不好说不，便先将女孩抱到膝头，替她重裹好了衣裳，方才叫赵明闻抱起。

赵明闻单手将平安捞了起来，平安咯咯直笑，陈香云看着两人毛毛躁躁的样子，又是心惊又是后悔，却也没法，只能空叫两人在一旁打闹。

众人都笑着看她们，都觉得自己从未有过如此的疲惫和轻松。跋涉路远，离家愈近便越发觉得身心疲惫，但是与家人即将团聚的欣喜又压倒了这些泛起的酸痛，显得五味陈杂起来。

此时太阳已经渐渐从草原与天的交界处升起，渐渐破开晨时的白雾。草地已经失去鲜绿的颜色，朝阳下像铺了一层碎金，微微融化着，柔软的毛般，仿佛混着梦境里长辈温热的味道。

小兽在机警地窥伺，鸟雀时或发出清脆的啼鸣，在地上蹦跳两下，受惊似的忽然振翅远飞。

赵明闻一行来的时候并不算很早，梁人的营地中已经有了声响，众人已经洗漱过了，陆续做起活来。

当朝阳的霞辉慢吞吞地攀上了平安的脸庞，小女孩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赵明闻没有发觉，她抬起头，望向不远处升起的白烟。

赵明闻于是向众人招呼道：“走了！”随后催马疾驰而去。

如所有梁人常居的地方一样，归属于陈香云的一群营帐前，那些原本郁郁青青的草，已经变得瘦弱枯黄，甚至隐隐露出了其下的土地，在早晨的露水和昨夜的积雨作用下，被践踏得略有些许泥泞。

妇女们早换好了衣裳，或去担水，或自家去生火做饭，而或靠在门前，晒着暖融融的阳光，一面昏昏欲睡，一面缝补着家里人的衣裳。男人们也大多有事，匠户忙着完成上头分下来的劳役，身强力壮些的则多被编到了队中。

兵丁的训练任务并不算繁杂，却仍时不时有几人被上官滴溜出去，好一通骂，有疲懒的厉害的，那便是一通好打，好在那人还有分寸，也不过受些皮外伤罢了。

这是难以绝对禁止的，一则选上的兵丁大半并不知事，浑浑噩噩地为了填饱肚子便应了选，每日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能记得，何况又要练那么些东西。

纵使有天资聪慧的，可那天资也多放在了偷奸耍滑上，这是百姓们惯有的憨厚的狡诈，于是便少有不出错的，错了也极难改正。骂一骂，却也还不够，便只能上拳脚。

军中人脾气大多爽快，打过骂过便算了，只要应好的钱米不缺，照旧死心塌地地去做事。赵明闻往日也曾随在军中，亦知这事难免，她却也不好宽纵，几次命人来好生相劝，又细细分析利弊，约束的紧，也少有出格的举动。

恩威并施的旧语她也懂得，既有人扮作了白脸，那赵明闻便少不得宽解兵丁几分。她却不好插手军中的管教，便多往家眷身上使劲，时或假借陈香云的名头送些时节佳礼，时或亲至其家中，优抚染病的妇孺老人。

众人无不感恩戴德，越发信服赵明闻来。

孩子们在随意乱跑，调皮捣蛋些的已经早早滚到了泥中，被眼尖的母亲瞧见，拎着耳朵一顿好骂。年长些的孩子却已经给家里人帮起手来，草原缺少柴火，替代的便是牛粪羊粪等蓄养牲畜的粪便，他们便背着负着年幼的弟妹，往草地里去找寻。

赵明闻一行方才遥遥出现在视线之中，便已有人迫不及待地跳起，一溜烟地往营地当中去了，一面大声地喊叫着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一面快速辨别着人群当中的面孔。

“崔司马！崔思马！”他叫道。

“来了，这就来。”崔凭山匆匆从帐中走出，他整理着身上的衣饰。

“这是做什么，那么慌乱，发生了什么事？”崔凭山问道。

那人疾跑过来，喘着气，一时难以发出声音，便用手指向外头，崔凭山望了又望，奈何老眼昏花，着实瞧不明白。

他忍不住在来人的后背上猛拍了一下：“你快说啊，出什么事了？！”

那人被这么猛吓，慌忙答道：“是公主，公主回来了。”

崔凭山立时大喜，抓住他的手便劈头盖脸地追问道：“当真？你没有看错，真是公主车马，真是咱们的人回来了？”然而，尚且等不及他回答，崔凭山便已迈步，向外而去，独留那人站在原地，瞠目结舌，不知所措。

“有些不对劲。”赵明闻打量着四周的景物，皱眉道。

陈香云闻言愣了一下，她挑起了一点车帘，从那道小小的缝隙里朝外探望，但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同。

陈香云问道：“怎么了？我瞧着没什么异样。”

赵明闻忽然冷笑起来，她慢慢地挪动着视线，慢慢地扫过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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