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第1页）

鹿云展开了手中的衣裳，裙踞剪裁精良，布匹也用的上乘，成见今谢过卫衡的好意，虽然心中略觉不便，却也不好拒绝。

赵明闻听说了前头发生的事情，心中也有了思量，并往成见今处来了，成见今换了衣裳，听说，便赶忙出来迎接。她远远瞧着一个年少的女孩往这头笑迎过来，忙上前携了手，一面往屋子里头去。

赵明闻便先道：“久闻成公盛名，相山之治多亏了成公，陛下也曾盛赞呢。却不想成家姊姊也是这般豪杰人物，世所未见。”

“不知妹妹是哪一位女公子？我闭耳塞听，又惯在乡下，却不大认得，如今偏又闹了笑话了，真是不该。”成见今并不认识赵明闻，便先问道。

赵明闻避而不答，直至房中坐下，方才道：“我是已故镇北侯武烈赵公的女儿，受封义成公主，姓赵氏，唤作赵明闻。姊姊若是不嫌弃，便请叫我一声明闻罢。”

成见今忙起身行礼，却又被赵明闻拦下：“姊姊何必如此呢？明闻忝居此位，哪里敢受这样的大礼，快请起来。”

成见今不去问赵明闻为何又出现在居留，而是叹道：“昔日早听说公主的义节，却不想今日竟能得见，到底是我人笨眼拙，竟没能瞧出来。这一拜，是为公主的忠孝。”

言罢，她不顾赵明闻的阻拦，仍旧坚持着行完了一礼。

之所以来到居留城求援，成见今也是经过一番考量的。

不仅是因为军队的集结和出征需要足够的时间，居留城的位置与相山城足够接近，也不只因为吐蕃、党项攻势凶猛，需要足够的兵力求援，而居留屯兵最多，更因为赵安时有着足够响亮，众人认可的忠君之称。

有时候，名声不是助益，更是一种条件和要求。

要想保住这名声，即使赵安时是一个口蜜腹剑、狼子野心的人，不愿参与到乱局中，也不得不在天下的目光中被迫去完成。

这就足够了，没有必要去纠结旁人的心绪，成见今只需达成自己的目的便已经满足。

相山城位处边地，除了同梁地的官员妻子们打交道，成见今往往也需要应付异族的首领。相山的物资很多便来自于他们，成见今便也明白如何转圜地说话，才能完成自己想要的目标。

“临洮、抱罕两郡内乱频频，连年天灾人祸不断，百姓们难以支持，郡中也便没有钱粮练兵，对兵灾更是无能为力。可陇西、汉阳一等地方更是遥远，又和党项接壤，防备自身已是艰难，何况又得腾出人手呢？”成见今娓娓而道。

“可城是不得不守住的，便只有求到居留来，请赵侯暂且挪动手下人马，相山才有一线生机。否则，便是哀鸿遍野的惨状。”

“相山城固然危急，可北地军中，亦不少难事啊。”赵明闻先道。

“一来这是妄动兵马，京中奏报岂能不知，圣人虽则明鉴，可朝官众说纷纭，少不得要做个罚罪的意思，那时轻则免官赎铜，重则丢了性命。二来这战事方歇，军中死伤惨重，如若抽调，难免内中空虚。魏人从旁虎视眈眈，倘若借机南下，岂不更成心腹大患？三则、三则，诸子夺位，如此时候，人人都得提着心过日子，偏在这样紧要关头行事，你叫旁人如何想？”

“难道便如此因噎废食，眼睁睁看着城毁，看着天下黎民丧命吗？”成见今猛然站起了身。

“天下？黎民？”赵明闻反问她道，“天下是什么？黎民又是什么？”

“普天之下，寰宇六合。天下是什么？‘奄有四海，为天下君。’这是天下。东有大海，南有炎火，这也是天下。天下是天下的天下，还是某氏某姓的天下？”赵明闻望着成见今。

“至于黎民——”她冷笑道。

“无非是天家的牲畜，被驱赶着做活，哪怕是死了，还有下一代，总有人会屈从，一代又一代蓄养，便成了天生蒙眼的温驯。毁一城又能如何呢？只要不侵害贵人们的利益，谁会将目光投向升斗小民。姊姊，你要明白，你救不了他们。”

赵明闻顿了顿，又道：“如果你只是盼望着别人去助你。”

“姊姊啊，你从一开始便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奔波万里，其中有几分带了真心，又有几分是为了自己？你从一开始便打定了主意，我阿翁不会隔岸观火的，而你，义女，这样的名头足够匹配一个很好的夫婿了。”

成见今回望她：“那又如何呢？我总归是做了，论迹不论心，便是藏了私心又能怎么样呢？”

她含笑问道：“你便不恨吗？出身那般高贵，还不是要放下身段奉承别人，如今却在我面前说教。”

赵明闻起身，她又望了一眼成见今：“阿姊，你是聪明人。苏敏旧事，娄逞故例，都在眼前。”

她不再劝说，只道：“这有几件衣裳，都是我旧时留下的，并未上身，阿姊留下穿罢。时候不早，我便先回去，阿姊车马劳顿，颠簸一路，竟还陪我说了那么会话，竟是我糊涂了。”

成见今忙起身送她：“哪里，我正想同人说一说话呢，你能过来再好不过，我能缓一缓气了。”

她一直将赵明闻送至院门处，方才停下脚步，见赵明闻离开了，成见今方才慢慢又坐回塌上。她挥退了侍女们，不由地垂目沉思起来。

第68章

院中格外地安静，此时已是深夜了，人们都进入了黑沉的梦乡，左右无人，只有蝉声阵阵，鼓噪不停。赵安时的院中仍旧亮着灯，卫衡今夜也不曾回去，两人正一道商讨着人手调拨的事宜。赵安时不时摇头，卫衡则皱眉深思，显而易见，两人的谈话并没有达成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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