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纳她的真实（第1页）

佟颂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告别左钧野，又如何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家，只记得今天晚上左钧野的脸好红，佟颂话里的促狭不加掩饰，所以他连害羞和难堪都无处遁形。

到了后面的时候，两人坐在天桥的栏杆边，积载多年的苦水和怨言一句一句往外吐，佟颂好久没这么轻松过了，她觉得自己大概真的喝醉了，看着左钧野的侧脸，有一瞬间以为时间就这样定格或许也不错。

第二天一早，五中操场上就挤满了人，学生会职位的竞选结果终于出来了，各部职位的更替关涉到全校师生之后在学校的活动，所以这场交接仪式办得格外隆重，基本上每个年级都有参加。

佟颂站在队列的最前排，她昨天喝了酒，现在脑袋还有些重，迷迷糊糊听到乔主任在台上喊：

“高二一班诃星诚，学生会长……”

“高二四班……”

“高二六班，佟颂。”

“颂颂……颂颂？”徐绒绒在背后戳她的肩膀，“乔主任喊到你了！”

佟颂缓过神，朝徐绒绒笑了笑：“谢谢啊绒绒，差点睡着了。”

“嘿嘿，”徐绒绒吐吐舌头，“昨晚干嘛了你？快准备一下上台吧！”

台上的乔主任略微停顿，声音洪亮地道：

“佟颂，纪律部部长。”

佟颂名字落下的瞬间，先前稀稀疏疏的掌声显然变得更响亮和持久了，还夹杂着几声唏嘘，不过大多是周元旭班级位置传来的。

佟颂从班级队列里走出，蕖州城近来的天气越发冷了，她校服短袖外面还穿着一件外套，藏蓝的开衫衬得肤色白得剔透，阳光薄薄地敷在脸上，照得眼底的血管都隐约可见。

她不紧不慢地一步步踏上台阶，等到站定的时候，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由内到外的漂亮矜贵。

“站在最左边那个女生是谁啊？好好看啊！”

“好像是高年级的吧？我记得叫佟颂，她和我姐在同一个年段，据说成绩特别好！一直都是年段前几！”

“这么厉害！？”

“欸欸！你们不知道前几天那个投票吗？纪律部部长这个位置当时争得可凶了，有个姓周的男的还因为这个找过佟颂麻烦呢。”

“对对，我也知道那个，”另一个声音插进来，“佟颂最后的票数甩了他几百票，这下周元旭丢脸丢大了，我早看他不爽了……你看他那脸黑的。”

“嘘！小声点！”

……

零碎的议论声传进周元旭的耳里，他脸色铁青地看着台上的佟颂，拳头攥得死紧。

台上程绪作为上一届学生会长，正负责给新部长们佩戴学生会的会徽，她走到佟颂面前，英气的眉微挑，笑吟吟地道：“真厉害啊，佟颂。”

她一边利落地将会徽别在佟颂胸口，一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还好有你，我可不想给周元旭那傻叉带会徽，啧……想想就膈应。”

佟颂垂眸看着程绪，她眨了眨眼：“学姐辛苦了。”

“是你辛苦才对，”程绪完成了任务，退开一步，“纪律部长大人，以后可有的忙了。”

佟颂弯了弯唇，会徽佩带好后，她往台下看去，五中的操场上挤满了人，在某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佟颂身上。

那些或艳羡或钦慕的视线聚焦过来，她却视若罔闻，几近漠然地面对，作为一个始终需要与完美捆绑的人，佟颂早就习惯被众星捧月的感觉。

接下来该做的，是微笑、鞠躬，按部就班地感谢所有人。

这套流程对于佟颂来讲烂熟于心，她像往常那样朝台下露出一个既漂亮得体又足够谦逊的笑容，可就在准备鞠躬的时候，或许是酒还没醒透，佟颂的太阳穴突然一阵钝痛。

她没来由地感到一种深切的麻木和郁闷，错觉自己的灵魂好像一下从躯壳里飞出去，浮游在天上，沉默地注视高台中央微笑的自己。

这种莫名的滋味并不好受，它持续了几秒，直到佟颂的目光意外撞进另外一双眼睛里，那种不适感才逐渐消失。

刚认识的时候，佟颂就发现左钧野的眼睛在光下其实是浅青色的。

像好秀丽又好潋滟的水，柔软又羞涩地接纳她垂落的目光，明明睫毛都轻颤不停了，却能把她奉若圭臬那样地高高举起，有一瞬间佟颂甚至觉得左钧野是个蒙昧的信徒，甘愿向一个同样残缺的神明跪伏和献祭。

她的心脏被这双漂亮的眼睛撬动了，也跟着软得不像话。

佟颂不再维持僵硬的假笑，她的唇瓣动了动，然后有些任性地朝台下的左钧野吐了吐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