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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nbsp;nbsp;nbsp;爸爸每一次都说是最后一次，每一次都能装傻忘掉上一次的承诺。

nbsp;nbsp;nbsp;nbsp;他没有为她出过一分钱的学费，却不断向她索取，只因为不能绝后的荒谬言论。

nbsp;nbsp;nbsp;nbsp;再后来周麦琦独立了赚钱了交了男朋友。

nbsp;nbsp;nbsp;nbsp;半夜弟弟病发，爸爸上门哭求，用威胁性的话在门后发问：“你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弟弟死吗？麦琦，周麦琦，爸爸从小就教过你，家庭才是立身之本，你想被人嘲笑吗？你想害死你弟弟吗？”

nbsp;nbsp;nbsp;nbsp;五分钟的惶恐和沉默里，周麦琦像从前的任何一次一样做出了妥协。

nbsp;nbsp;nbsp;nbsp;那一天，是蒋浮淮和她一起去的医院。

nbsp;nbsp;nbsp;nbsp;她输完血，憔悴苍白得不成样子，连独自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她叫蒋浮淮的名字，她想和他一起离开，这一方亮着灯的人间炼狱，差点要把她的骨头都吞噬。

nbsp;nbsp;nbsp;nbsp;蒋浮淮走进来牵她的手说回家。

nbsp;nbsp;nbsp;nbsp;夏天，衣衫单薄，袖口宽大，风扇动时摇摆，没按紧的、出了血的针孔以及迅速乌青的皮肤就这样曝露。

nbsp;nbsp;nbsp;nbsp;他的手臂上也留下了黄色酒精尚未风干的痕迹。

nbsp;nbsp;nbsp;nbsp;她问他怎么回事，他支支吾吾没说出话来。

nbsp;nbsp;nbsp;nbsp;周麦琦却能凭记忆推演，大一那年发入学体检单的结果，她看见过蒋浮淮的血型。

nbsp;nbsp;nbsp;nbsp;他们是一样的。

nbsp;nbsp;nbsp;nbsp;头晕目眩，眼冒金星，像喝了无数瓶假酒，吃了很多片褪黑素，也像从濒死边缘被拉了回来。

nbsp;nbsp;nbsp;nbsp;四周都是暗角，视线无法对焦。蒋浮淮的脸变得好模糊，蒋浮淮的触碰没有任何实感。

nbsp;nbsp;nbsp;nbsp;她觉得荒唐，也觉得好笑。她就快要晕过去了，她真的好难受。

nbsp;nbsp;nbsp;nbsp;甩开蒋浮淮，眼泪的频率比秒针转动还要频繁。周麦琦跌跌撞撞走到弟弟的病房，那里有好多人，护工、家属、病人，还有查床的医生。

nbsp;nbsp;nbsp;nbsp;周麦琦什么都没想，走到弟弟的床位前，忽然给了爸爸一个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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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nbsp;nbsp;nbsp;他们不可以要求蒋浮淮付出，就算是志愿的，也不可以。

nbsp;nbsp;nbsp;nbsp;这到底算什么？

nbsp;nbsp;nbsp;nbsp;爸爸口口声声说那是蒋浮淮自己的主意，周麦琦的男朋友自愿替她分担。蒋浮淮也用他轻盈的肢体动作证明他好好的，完全没事。

nbsp;nbsp;nbsp;nbsp;可是这到底算什么？

nbsp;nbsp;nbsp;nbsp;献血是她的责任吗？是她需要无偿完成的义务吗？凭什么要蒋浮淮替她来分担。

nbsp;nbsp;nbsp;nbsp;在这个吸血鬼常驻的家里，只有她担任受害者还不够吗？一定要像增加列车乘客一样，把她好不容易收获到的一点点幸福也拉进如同《釜山行》一样的地狱吗？

nbsp;nbsp;nbsp;nbsp;周麦琦歇斯底里：“你去死！你们都去死！我没有这样的家，没有你们这样的家人！”

nbsp;nbsp;nbsp;nbsp;灯都灭了，其他病人拉上了床帘，继母用手捂住了熟睡弟弟的耳朵，爸爸看起来还想狡辩点什么，蒋浮淮却拦腰把她抱了出去。

nbsp;nbsp;nbsp;nbsp;病房里安静了，走廊中传来大哭，片刻后，变成了小声的啜泣。

nbsp;nbsp;nbsp;nbsp;她捂着脸说对不起。

nbsp;nbsp;nbsp;nbsp;除了道歉，没有比道歉更有分量的语句。

nbsp;nbsp;nbsp;nbsp;蒋浮淮说：“你弟弟就是我弟弟。”

nbsp;nbsp;nbsp;nbsp;横膈膜抽筋，周麦琦不间断打着嗝，眼睛几乎肿了，整张脸仿佛泡过水一般狼狈。听见蒋浮淮的话，她抬起脸，原先的愧疚统统变成厌恶。

nbsp;nbsp;nbsp;nbsp;“那不是我弟弟，”她一字一顿，“他就算死了也跟我没关系。

nbsp;nbsp;nbsp;nbsp;“那里面的所有人都死了也和我没有关系。”

nbsp;nbsp;nbsp;nbsp;恶毒，狠戾，决绝。

nbsp;nbsp;nbsp;nbsp;该说她坦荡吗，该说她真性情到无所畏惧吗？

nbsp;nbsp;nbsp;nbsp;蒋浮淮拉住她的手，想说些什么。

nbsp;nbsp;nbsp;nbsp;周麦琦猛地甩开他，“你又不是什么救世主，看见街边的乞丐给两块钱就算了，现在看见病床上躺着个人就要放血给他们？蒋浮淮，你不是圣人，你不要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了好不好。”

nbsp;nbsp;nbsp;nbsp;“我做错了。”他不想吵架，直白地承认下来，“对不起，没有下次了。”

nbsp;nbsp;nbsp;nbsp;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