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天狐老仙（第3页）

“清秋长大了。”

紧接着，男子声音响起：“嗯，种的桃树也开了。”

老妇怔住，四顾无人。唯有桃树随风轻摆，花瓣飘落在青瓷碎片与断箭之上。

她喃喃道：“原来传说竟是真的……他们都说那是赎罪亭，可我觉得，这是团圆亭才对。”

话音刚落，一片花瓣落入她手中灯笼，竟化作一枚小小的光点，钻入心口。刹那间，她脑海中浮现出早已遗忘的画面??三十年前，一位白衣女子抱着婴儿，在风雪中求她收留，说：“这是我儿子，叫清秋。”

泪水无声滑落。

她终于记起，自己曾是云瑶最后求助的凡人。

次日清晨，祝清秋带着安宁来到城外集市。他换了粗布衣裳，肩挑两只竹筐，里面装着自制的糖糕与草药。安宁则捧着那只发光蘑菇，逢人便说：“这是我哥哥做的神仙糖！吃了能做好梦！”

百姓起初不信，可有几个孩子尝过后，当晚竟梦见亲人归来，含笑相拥。消息传开，摊前排起长队。

祝清秋默默收钱，不多取一分。有人问他姓名，他只笑笑：“姓祝，普通的祝。”

午后，一辆马车停在摊前。帘子掀开，露出六影生冷峻的面容。

“就这么打算隐姓埋名过一辈子？”她跳下车，手里拎着一只酒坛。

祝清秋抬头，眼中闪过惊喜：“你来了。”

“信收到了。”她把酒坛递给他，“昆仑陈酿，说是赔礼??当年不该逼你觉醒。”

他接过，打开封泥，酒香四溢。两人对饮一口，烈得呛人，却又暖到心底。

安宁凑过来，眨着眼睛：“姐姐，你真是神仙吗？”

六影生看着她，罕见地笑了：“你才是真神仙，能让这冷心肠的人学会笑。”

夕阳西下，三人并肩走在归家路上。身后市井喧嚣，炊烟袅袅。

某夜，祝清秋独坐院中，取出最后一枚星砂??那是他私藏的一粒，未曾焚烧。它代表着一个疑问：如果一切重来，他是否还会做出同样选择？

他凝视良久，终是将其埋入桃树根下。

“不必问了。”他对自己说，“我已经活出了答案。”

翌年春，桃树开花，满园芬芳。

安宁八岁生日那天，她爬上树杈，摘下一朵最大最艳的桃花，别在祝清秋衣襟上。

“哥哥，你说过，花开的时候最美。”她笑着说，“现在，真的很美。”

他望着她，阳光透过花瓣洒在她脸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所谓神仙，并非长生不死，也不是翻云覆雨。而是能在历经千劫之后，依然愿意为一朵花驻足，为一个笑容心动。

多年后，桃源墟成为传说。

有人说，那位永不长大的女孩其实早已长大，只是选择留在时光之外；有人说，守渊使每年都会悄悄回来，在月下为桃树浇水；还有人说，每逢除夕夜，能听见两声鞭炮特别响亮，像是父子对答。

而真正的真相，只有风知道。

它穿过树林，掠过古井，拂动满树桃花，将一句低语送往天涯：

“值得吗？”

“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