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第2页)
杨广直直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茶碗,眉间的忧虑淡了几分,但疑惑不解的问道:≈ldo;你说陛下是怎么回事,不废掉杨楷的王位就罢了,怎么还大张声势地给他纳妃!≈rdo;
萧媺芷依然淡定从容,姿态闲雅地轻捏着银勺,从小铜釜中舀出茶汤,又给自己盛了一碗,然后才慢条斯理的说:≈ldo;皇子因罪被废,皇孙却没受牵连,这种事前朝也曾有过,殿下不必思虑过多,毕竟杨秀的身份跟杨勇不一样。≈rdo;
杨广却并不认同,脸上仿佛一道暗云遮月,连摇了几下头:≈ldo;可是那杨浩比杨楷还年长一岁呢,他是秦王的长子,也是陛下的亲孙子,到现在还没娶亲呢!≈rdo;
萧媺芷听后,忽地眼中闪过一丝犹疑:≈ldo;这≈hellip;≈hellip;≈rdo;但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底吞了回去,徒留眼中一片异色。
≈ldo;宓儿,你是想到什么了?≈rdo;杨广当即察觉到相伴数载之人明显面带异色,于是急不可耐的追问着:≈ldo;你我之间,何须讳言呢?≈rdo;
萧媺芷一手捏着案上那闪着淡淡暇光的玉盏,审视着茶汤之中的一片混沌,幽幽地地开了口:≈ldo;陛下因崔氏有罪,不肯让秦王的子嗣继承其爵位,但是这秦王一脉总得后继有人吧≈hellip;≈hellip;我在想,陛下不会是想将华阳王过继给秦王吧?≈rdo;
杨广听得心惊胆寒,更跟着频频点头,严重地说:≈ldo;你想的很有道理啊≈hellip;≈hellip;不行,我必须说服陛下,不能让杨楷承爵秦王,三弟又不是没有子嗣,怎么能让杨秀的儿子捡便宜呢!≈rdo;激动之刻,他完全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握拳狠狠捶了一下桌案。
萧媺芷一把抓住丈夫的手臂,压制住他的躁动,更温言安抚着:≈ldo;阿麽,你也别激动,这些都是我的猜测,又作不了真,你千万不要弄巧成拙啊!再者,你不是说最近要避免出风头嘛,所以你还是老实待在东宫里为好!≈rdo;
杨广听后鼓噪着双目沉默无声,他明白自己必须冷静,但还是不甘心,闷气仿佛缠绕出一条黑鳞蛟龙,在胸中翻江倒海,想要随性地闹上一闹。萧媺芷见状,想要再劝,但却见侍婢清芙走进室内,直奔身边附在她耳边嘀咕了一句。
听了下人的话后,萧媺芷眼波之中仿佛有一瞬间的波澜起伏,紧接着她还是平静点点头,低声吩咐:≈ldo;让她进来吧!≈rdo;
清芙领命而去,此时的杨广怒气未消,少顷之后,明显感觉有人走上近前,再一抬眼便见陈姝缓缓步了进来。她步子迈的很慢,来到太子夫妇案前,也不知是有意无意,明显靠得王妃更近,没有温度地行了拜礼:≈ldo;太子,太子妃。≈rdo;
杨广斜眼瞅着这个已有一段时日未见的女人,如今,年近三十的陈姝依一脸煞白,更无一丝粉黛的装扮,容颜看起来竟还和十多年前一般并无二致,周身也依旧透着冷若冰霜的凉意。甚至这桀骜之人,连衣饰装扮竟也还带着三分陈国旧韵,散发着属于她自己的气息。
看到这个画面,杨广就觉得莫名犯堵。同一时刻,陈姝也用余光感知到太子在灼灼地看着自己,她随即向相反的方向微微偏过头,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殿侧安放的那扇屏风。绣面上的双鹤衔绶栩栩如生,但她却感觉那仙鸟本身失了神韵,生生被困在屏中,无法飞入九霄云外的上境之中。
萧媺芷眼见身旁二人凝滞的气氛,连忙笑吟吟地打起了圆场:≈ldo;殿下,妹妹是我叫来的,我寻思她也颇好饮茶,就让她和我们一起来品论一番。≈rdo;
杨广的脸上已不见星点好颜色,但还是强耐着性子对妻子回道:≈ldo;我突然想起,还有几卷文书要看,你们喝吧,我先走了!≈rdo;说完,也不再等旁人多说只言片语,便直接拂袖而起,看也不看陈姝,带着一阵风向门外走去。
萧媺芷了解丈夫的情绪,倒也没有挽留,待其走出去后,她才自然亲切地对陈姝招呼道:≈ldo;既然殿下走了,陈娘子就过来与我同坐吧!≈rdo;
陈姝眼睫微闪,倒也没有推却,只是默默走过来坐下,一派安之若素。萧媺芷欣然笑了一下,然后拿起一个新碗。正准备给陈姝盛一碗热茶,却发现釜下的炉火不知在何时竟悄然地灭了,便先收了白玉小碗,温声跟陈姝解释:≈ldo;这茶有些凉了,我让人重新煮一下。≈rdo;
陈姝只是点了点头,便听王妃高声向外呼唤:≈ldo;清芙,清芙进来!≈rdo;
候在外屋的婢女闻声,忙快步赶到萧媺芷身边:≈ldo;太子妃,怎么了?≈rdo;
萧媺芷依旧悠然,声音澄澈如晨间新叶上的凝着的露珠:≈ldo;茶凉了,你把炉子整个端出去,重新煮一下,然后将茶汤装进瓷壶,再拿进来。≈rdo;
清芙应了声≈ldo;是≈rdo;,身子瘦小的她颇为费劲,才稳稳地抱起眼前的红泥小炉和铜釜。陈姝看了一眼那与王妃最亲近的侍女,谦和地开了口:≈ldo;太子妃其实不必如此麻烦,茶凉一些也没有大碍。≈rdo;
萧媺芷与陈姝对视之下,更加亲切和蔼,诚心的说道:≈ldo;那可不行,喝凉茶对身体不好,尤其是你,本来就体寒。≈rdo;
提及自身隐疾,陈姝下意识地转了转身子,刻意避开萧媺芷的目光,也没有再说什么。就在这时,萧媺芷将眼中神色转化为毋庸置疑的严肃,猝不及防地问道:≈ldo;陈娘子,你是否仍然仇恨殿下?≈rdo;
陈姝自然没想到萧媺芷会如此直接地开口问她,心里毫无预兆地咯噔一下,连忙默默低下头,自欺欺人一般,妄图掩饰自己那一丝最后的固执。没有得到回应,萧媺芷也不恼火,她又换了个温和的角度,再次发问:≈ldo;陈娘子,你是否仍然觉得殿下乃不通文化之人?≈rdo;
这一次,陈姝想也不想,整个人淡如空谷幽兰,看不出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回答道:≈ldo;太子殿下敏慧且有才情,并非野蛮之人。≈rdo;
萧媺芷满意的点点头,更进一步问了下去:≈ldo;那你认为殿下有没有收复南朝千千万万的人心?≈rdo;
陈姝有些哑然,停顿片刻后,复容色渺然地启了唇:≈ldo;太子殿下在扬州的作为有目共睹,确实令江南百姓心悦诚服。≈rdo;
几个问题间,萧媺芷始终细细打量着眼前陈姝,虽然她仍是一派清冷,但已然不见半分戾气和棱角,于是意味深长地向她抛出了自己的关切:≈ldo;陈娘子,那千千万万的人心中,可包括你的心?≈rdo;
陈姝不由猛地抬起头,与萧媺芷四目相对,却从她的眼眸中看到一片善意与真诚,不由倒吸一口冷气,感觉自己仿佛被包围在一团迷雾之中,早已迷失了方向。
萧媺芷察觉到陈姝心中的波动,于是拉起她的手,抛出最后的温柔一刀,想要彻底剔除这个女人心中那些污秽的骨血与腐肉:≈ldo;妹妹,你也年纪不小了,何必作茧自缚呢!≈rdo;
这一句话字字诛心,陈姝慢慢抽出手,麻木地目视前方,坚定却若有所失:≈ldo;太子妃不必再说了,你的意思我都明白≈hellip;≈hellip;≈rdo;
恰巧,清芙在这时端着新热好的茶汤推开了门。萧媺芷已然见到陈姝心中那些枯叶与新芽的纠缠,她坚信新生的顽强,探寻到答案便不再纠缠,直接笑着招呼道:≈ldo;好,不说了,我们还是喝茶。≈rdo;
陈姝轻轻应了一声,此时此刻,她坚硬的心依旧如寒冰,却又在无法抵抗的自我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