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第1页）

七月的下午，天气热得跟发了疯一样。

姜小丽拼命地跑着，跑出屋子，跑上河堤，沿着河堤一直一直地跑。她认识路，知道沿着河堤跑到尽头，就能离开富功村。她只想离开，永远地离开，永远地不再回来——她弯着腰停下来，汗水流进了眼睛，又酸又涩流出了眼泪，在汗水的掩饰下，她一直都在失声痛哭——是啊，她真傻，明知道在富功村女孩子的命就是嫁人。仅仅只是因为姜诚浩考上了大学，她就狂妄自大起来，以为自己会有读高中的机会。

李英明费尽心机创造了机会，让她远离富功村。她这个笨学生，不仅不领情，还生出了埋怨。李英明注定要失望了，她那么聪明，那么能干，那么受人尊敬，好不容易想出来的法子，还不如富功村的一位农村妇女。听听，婶子那算盘打得：蒋云芳得了彩礼，姜浩安不仅得了老婆，还得了个好名声。

姜小丽抬头看天，阳光让她睁不开眼睛，看不到天。她低头，看到平静的河水。河水从远方而来，又向远方而去。只有她，是不是不管她再有能耐，跑得再远，也离不开富功村？

必须要冷静。

姜小丽一步一步朝着河中央走着，河水越来越深，从小腿到腰间到胸部。好像有人在大喊大叫。吵死了。姜小丽腿一弯，双手抱住膝盖，整个人躲进了水里。这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她几乎不费劲就学会了游泳，她憋气的本事，至少她认识的所有人，没有人强过她。小时候的暑假姜浩诚调皮，偷偷到河里游泳，游到河中间腿抽筋，被河底的水草缠住了脚——富功村的说法，被河里的水鬼缠住了——那一年姜小丽只有九岁，在水里她象条灵活的小鱼——她潜到水底，把缠在姜浩诚脚上的水草解开。

姜小丽的身边又有一个人，被水草缠住了脚。姜小丽不得不游过去帮忙。到了身边才发现，被困的人竟然是白陶。不一会儿又来了一个帮忙的人，是陶磊。

三个人终于都回到岸上。姜小丽很生气，大声嚷嚷着：“跟你们说过了，这河里闹鬼，让你们别来。你们怎么不听啊。”

所以说，姜小丽对自己的认知是正确的，就是蹭鼻子上脸不识抬举，三分颜色就敢开染房。白陶和陶磊对她心平气和，有礼貌，她就来了胆跟人嚷嚷。把白陶和陶磊换成姜浩诚，姜浩安，甚至富功村的任何一个男人，她姜小丽还敢嚷嚷吗！

白陶也在嚷嚷。“臭丫头你才多大点，什么过不去的事要来自杀！”

“自杀？我什么时候自杀了？”姜小丽愣住了。

“你不是自杀？”这下子，白陶和陶磊也愣住了。

陶磊首先回过神来。“也对，她游泳比我们两个都好，真要自杀，也不会选择跳河啊。”

“我哪里知道，她一个乡下丫头，游泳游得比我们还好。”白陶摇了摇头。

白陶就是顺口一句，若是平时，乡下丫头，女孩子，这样不行，那样也不会之类的话语，姜小丽听了即便是心里也不认同也不会在嘴上争辩，毕竟，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样子——这是蒋云芳天天挂在嘴边的话——女孩子太过厉害，是会吃亏的。但是，这会子的白陶，撞到了姜小丽的枪口上。她也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胆子和怒气，直接一个大力，把白陶推倒在地。

“乡下丫头怎么了！乡下丫头是不配游泳，还是不该游得比你们男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