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3章 我这一生如履薄冰(第2页)
丈夫死了两年了,死在驿站,说是从马上摔下来,摔断了脖子。
赔了一两银子,办完丧事,一分不剩。
“娘。”魏昶君喊了一声。
母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把一碗稠一点的糊糊递给他,把稀的留给自己和妹妹。
“吃。”她说。
魏昶君端起碗,看着碗里灰黑色的糊糊,看着那些漂浮的野菜林子,看着碗底映出的自己的脸。
十六岁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睛很大,那双眼睛,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像一个活了很久很久的老人。
他喝了一口糊糊,很苦不是野菜的苦,是日子的苦。
梦里没有时间,刚才还在喝糊糊,转眼就到了地主的院子里。
地主肥头大耳,穿着一件绸缎褂子,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把紫砂壶。
院子里站着几十个佃户,魏昶君站在最前面。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菜刀,不是从厨房拿的,是从灶台底下翻出来的,磨了一夜,刀刃上还沾着磨刀石的石粉。
“魏昶君,你要干什么?”赵有财的声音在发抖。
“减租,从七成减到三成。”
“你敢!我告到县衙去,让官老爷抓你坐牢!”
魏昶君举起菜刀,一刀砍在太师椅的扶手上。
木头碎了,赵有财的裤子湿了。
“你去告,告完了我再来,来一次砍一刀,砍到你减租为止。”
赵有财没有告,他减了租。
从那天起,落石村的佃户,交三成租,留七成。
魏昶君的名声传出去了,十里八乡的穷苦人,开始叫他“里长”,不是官,是头领。
梦又碎了。
碎片重新拼起来,拼成了一个军营。
营帐外面,插着“闯”字大旗。
营帐里面,一个黑脸大汉跪在魏昶君面前。
他叫李自成,米脂人,驿卒出身,造反造了好几年,打过硬仗,吃过败仗,死了又活,活了又死。此刻,他跪在那里,低着头,像一座山。
“里长,俺服了。”李自成的声音很闷,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服什么?”
“服您。您比俺能打,比俺能忍,比俺能扛。俺带着几十万人,打不下一个洛阳。您带着几十个人,翻了一个天下,俺不服不行。”
魏昶君看着他。
“起来别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