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书写历史(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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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京师魏昶君下令,一名夜不收星夜兼程,奔赴江南。江阴。刚刚收起里长信笺的青石子如今站在高台上,背后是红底黑字的公审大旗,猎猎作响。台下,三千多名贫寒学子与农户代表静立,他们的眼神中带着愤怒、困惑,还有一丝刚刚燃起的希望。这些都是他亲手一个个遴选,扶持起来准备在整个江南铺开革新的贫寒代表。“里长说了。”青石子的声音在风中传开。“公审缙绅,只是开始!”他猛地举起手中的一册红皮书,封面上烫金的红袍新则在阳光下刺眼夺目。“接下来,我们要打破的,是几千年来压在百姓头上的东西!”青石子大步走到台前,手指向人群中的一个瘦弱少年,那是个曾在缙绅家放牛的娃子,背上还有鞭痕。“王小柱!你给周老爷放了三年牛,挨了多少打?”少年咬着嘴唇,半晌才挤出声音。“记不得了。”“那你有没有想过。”青石子突然暴喝。“凭什么?”声浪炸得人群一颤。“凭他周家祖上出过举人?凭他家的地契盖着官印?”青石子冷笑。“可那地契怎么来的?是前明官府和他们勾结,强占了你们祖辈开荒的田地!”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发黄的纸,当众撕碎。“从今日起,这些废纸,再也不能决定你们的生死!”碎纸如雪纷飞,台下响起一片抽气声。青石子又指向一个穿补丁长衫的学子。“李秀才!前明的时候,你苦读十年却屡试不第,真以为是才学不如人?”书生攥紧拳头。“考官收受周家贿赂”“错!”青石子厉声打断。“是因为他们怕!”“怕你们这些泥腿子认了字,懂了法,就再也不好骗!”那名贫寒学子站在人群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补丁。三年前,他跪在周老爷面前求借粮时,这块补丁曾沾满泥水。“抬起头来!”青石子的吼声突然炸响,惊得他浑身一颤。阳光刺眼。“脊梁骨,得自己挺起来!”这句话像记闷雷,劈开了他混沌的脑子。他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县试放榜那天,周家少爷骑着马撞翻他的书箱,宣纸浸在泥水里,像他烂透的前程。想起娘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认命吧“,枯瘦的手腕上还套着抵债的铜镯。想起自己缩在祠堂角落,听着族老们商量把他妹妹卖给盐商当童养媳那时候的他,像条被抽了骨头的狗。“红袍军给你们船!给田!给本钱!”青石子的声音越来越响,震得他耳膜生疼。台上突然扔下一把稻种,金黄的谷粒蹦到他脚边。他鬼使神差地弯腰捡起一粒,指甲掐进谷壳,竟渗出乳白的浆。活的种子。就像此刻他胸腔里突然活过来的什么东西。“我要去海外!”这声嘶吼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人群突然安静,三千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青石子大步走到台边,居高临下地看他。“叫什么名字?”“江江远。”他嗓子发紧。“县学廪生,去年被革了名额。”“为什么?”“周老爷说说我爹欠的租子没还清。”青石子突然笑了,转头对台下喊。“听见没?这就是旧世道!”“一个读圣贤书的廪生,前程抵不过三石谷子!”“但现在。”他一把拽起江明远的胳膊。“红袍军给你新笔!”塞进手里的不是笔,是把开荒的镐头。沉甸甸的,像截刚接好的脊梁骨。江明远攥着镐柄,突然发现自己在哭。不是委屈,是另一种更滚烫的东西,从裂开的心缝里往外涌。远处几个孩童正在撕扯周家的族谱,纸页纷飞。老佃农赵大根站在人群里,粗糙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这双手种了一辈子地,却连自己的三亩薄田都没挣到。东家说加租,他就得加租,东家说交粮,他就得交粮,每年秋收后,看着粮仓被搬空,自己只能蹲在田埂上啃半块杂面饼,心里盘算着今年冬天会不会饿死。可现在青石子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脑海中回荡。“红袍军给你们田!给你们船!给你们本钱!”“但脊梁骨,得自己挺起来!”赵大根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出一道光。他想起上个月,村里那个总是佝偻着腰的老李头,居然敢当着东家的面摔了锄头。“老子不干了!红袍军分给我的田,凭什么还给你交租?”东家的脸当时就绿了。赵大根粗糙的手掌慢慢松开,又缓缓握成拳头。他忽然期待起来。期待有一天,村里所有的佃农都能像老李头一样,挺直了腰杆站在东家面前。期待有一天,村里的后生们能乘着红袍军的船,闯到那些听都没听过的地方。期待有一天,那些高鼻梁的红毛番,也得结结巴巴地学咱的官话!“种地?种个屁的地!”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吼,赵大根转头看去,是村里的光棍汉刘三。这汉子满脸通红,挥舞着胳膊。“老子要去南洋!种胡椒!三年回来娶媳妇!”人群哄然大笑,可赵大根分明看见,刘三的眼眶是红的。夕阳西下,革新台上的红袍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赵大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满是裂口的手,突然笑了。这双手,终于能为自己种一回地了。这一刻,青石子唰地展开一幅舆图,上面标满红叉。“看清楚了,江南三百家缙绅,已有七十户被清算!他们的学堂、账本、地契,现在全归农会!”“从今往后,你们的孩子。”青石子一把拉过躲在人堆里的小女孩,她手里还攥着半块馍。“不仅能吃饱饭,还能上学堂、考功名、出海经商!”小女孩脏兮兮的脸上,眼睛突然亮得吓人。“但要变,光杀几个缙绅不够!”“要变的是你们的脑子!”“认字的去教蒙童,会算的管仓库,有种的报名闯海外!”“红袍军给你们船、给田、给本钱。”“咱里长要的从来都不是顺民,是你们自己决定这个世道如何走!”“记住,你们在书写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