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要给百姓多少(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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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村晒场飘着新晒的杏脯香。解决了坑骗,如今李家村再度从绝望之中恢复成生机勃勃,不同于之前的兴奋,眼下整个李家村都变的沉稳了许多。李二牛攥着魏昶君的袖口,冻裂的手背青筋凸起。“里长,留下过年吧,乡亲们凑钱宰了羊。”王嫂端来粗瓷海碗,羊肉汤热气腾腾。“您教俺们晒脯子,这是救了一村人的命啊。”铁蛋虽是个孩子,但这些时日相处,愈发亲近这个昔日‘魏文书’,正抱着魏昶君的腿。“俺娘说您是活菩萨,您就再住几日吧。”魏昶君拍了怕孩子的脑袋,掰开半块馍泡进汤里。“菩萨不顶饭,记住三条,定价权捏自己手里,验货别信外人嘴,遇冤擂鼓别下跪。”他起身掸落馍渣。“天下还有许多李家村等着这把秤呢。”风雪漫过村口时,全村人举着火把送行。李二牛把油纸包塞进魏昶君怀里。“里长,咱这里什么都没有,新晒的桃脯路上垫饥,别嫌弃。”这一日李二牛送到了火车站,在站外站了许久。火车在冬夜里吭哧前行,窗玻璃结满冰花。魏昶君搓着冻僵的手指,哈气在车窗上晕开一小片水雾。周愈才递过粗陶茶碗,褐色的茶汤晃动着车厢顶灯昏黄的光。“虎口村的霉脯,不是天灾。”魏昶君突然开口,声音混在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声里。“是基层权力构架的缺失。”周愈才捏紧笔杆,苦笑着摇头。“杀几个奸商容易,可商人的心眼比蜂窝煤的孔还多。”“那就给百姓一把刀。”魏昶君指尖在结霜的玻璃上划着“不是砍人的刀,是权力,各村按活计立会,种菜的叫蔬果会,养猪的叫肉会,采茶的叫茶会。”车厢连接处传来醉汉的鼾声。周愈才压低嗓子,有些好奇。“会里谁说了算?”“抓阄选,种菜最久的老农,杀猪最狠的屠户,炒茶最香的老匠,看百姓推举谁。”魏昶君眼珠映着窗外飞掠的雪。“不要乡绅,不要秀才,就要手上长茧、脚底沾泥的人。”“去年天津白菜烂在地里。”周愈才想起什么。“菜贩子压到三文一斤”“若有蔬果会,十万亩菜农抱成团,他压价?罢市三天,菜贩子得跪着求涨价。”“福建茶案呢?官府逼茶农拿陈茶充新茶”“茶会验货,次品超三成,会长盖红手印就能拒收,去年若有茶会,那批霉茶根本出不了山。”车厢猛地一晃,茶汤泼湿账本。周愈才急擦纸页,若有所思。“还有衙役若强征种猪配种。”“肉会擂鼓,直告监察部。”魏昶君眼中寒光乍现。“山东猪瘟怎么起的?就是官办猪场强征种猪,逼得农户把病猪都献上。”“山东还是最早的商业发展区,这说明如今红袍的经济发展构架还要继续完善。”车过黄河铁桥,震得行李架嘎吱响。魏昶君盯着周愈才。“农会验过的货若出纰漏,会长杖二十,会员罚三月工钱,虎口村的霉脯怎么捂出来的?缺的就是这些权。”周愈才蘸着泼洒的茶汤在桌面画圈。“农会要扎根,总得浇灌,不是光给权就行的,里长应当是有了打算。”“第一,官府年拨二十两会费——买纸笔请先生,夜里教娃娃识字,白日帮农户看契。”魏昶君掰下第二块冷馍。“红袍银号开农贷,农会作保,赤脚的也能借十两银子。”“第三要监管。”“监察使下乡,先坐农会的破板凳,听骂声,闻怨气,带泥的靴子比轿子里的屁股更懂民生。”周愈才闻言苦笑摇头,苍老面孔上皱纹愈多了。“二十万村落,四百万雪花银”就算商税多,也经不起这样的花销啊。这一刻,魏昶君斩断话头。“这是开源,不是节流,小经济汇聚,才是天下经济发展的开端。”这一日,京师大雨,魏昶君的火车终于停了,他去的第一个区域,便是启蒙部。启蒙部大堂炭盆烧得通红,十二位启蒙师端坐长案两侧,哈气在冷空中凝成白雾。魏昶君解下积雨的蓑衣,冻僵的手指按在《农会策》草稿上,冰水洇开墨迹。“今日议一事。”魏昶君嗓音沙哑。“如何让百姓,和官府的错误策略制衡。”白发苍苍的启蒙师赵诚猛抬头。“里长,自古民不可使知权咱红袍军给百姓好的待遇也就是了”“错。”魏昶君拍案。“是官不可使弄权。”他抓起炭条在青砖地画圈。“虎口村果脯案,若有农会核验定价,奸商岂能捂霉压价?若有农会擂鼓告状,官吏岂敢包庇纵容?”年轻启蒙师陈瑜起身。“百姓掌核验权,若故意刁难官府征粮派货”“核验非掌权。”魏昶君截断。“农会只有三样,定价议价权、货品核验权、冤情上告权。”他掰着冻萝卜似的指头。“议价需十村联名,核验需会长按印,上告需百人血书,这三样,是捆住滥用权的锁链,不是权力的刀。”陈瑜有些沉默,思索良久,方才开口。“官府威严何在?”“威严?”“前明官府威严,结果呢?李闯王打到州府的时候,百姓都看不下去了。”“真正的威严,在百姓心里,农会便是传声的喇叭,官府行事正,农会敲锣颂德,官府耍歪心。”“农会的鼓槌,就是监察部的铡刀。”熟知税律的启蒙师颤声开口。“若农会挟众抗税”“抗税?”魏昶君抓起算盘。“去年河南水灾,官府强征修河税,逼反三县,若有农会核验税账、监督钱粮去向。”“百姓自愿多缴三成,为何?因他们亲眼见银子变石堤,这道理,比《论语》实在。”年迈的启蒙师赵诚无奈的叹息。“贩夫走卒,岂懂议政?”一时间,众人都看向里长。他们知晓里长善待百姓,可放权给百姓,实是动摇红袍军之根基,自古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