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落座山巅（第1页）

风雪满乾坤。小蝗乱域之外，玄黑罩袍缓缓撕裂雪幕，载着霜雪满衫，一脚踏入了禁域。怨力充斥的黑色地界，今日却被清理出了一条堂皇大道，来往之间，各类生灵进进出出，并非只有孟希言一人。同样，以大衣袖袍遮蔽之生灵，也非独孟希言，来来往往之间，有太多生灵与孟希言一般，选择遮蔽形貌。故而，孟希言此刻的宽大玄黑罩袍，倒也并没有引起丝毫波澜与注视。罩袍之下，少年眼眸微抬，看向堂皇大道尽头，强悍的神识以微不可察的姿态轻轻一扫而过。约莫三百里开外，有一座山头，山境之上，有一座较人族城池略显简陋与原始的城池，城池不大，约莫只有方圆百里的样子。城门之上，上书二字，小蝗。字体龙飞凤舞，横竖点斜之间，流露出一股极致的锋芒，让人难以久视。此刻，正有诸多生灵行走于堂皇大道之上，或进或出，穿行于城门内外，更有无数本体为蝗妖的人形生灵奔走山境，忙里忙外，张灯结彩，尽心竭力。今日乃是蝗祖渡劫的大日子，不论是对外来还是对内里，蝗妖们都不敢有一丝一毫大意，此刻也是小心翼翼地打点着一切。孟希言眸中有些许异色闪过。他本以为，禁域便都该是那种混乱无比，妖邪遍地的地方，却不曾想，这小蝗乱域竟如此井井有条，秩序井然。孟希言眉头微挑，神识再次延伸扩展，却不是向着小蝗城而去，而是向着四周禁域辐散开来。片刻之后，孟希言悄无声息撤去心念，眸眼微垂，心下已是有所了然。小蝗乱域不愧是以小蝗冠称，此境生灵当中，说蝗妖一族独大已是极为低调含蓄，若说真实一点，此境除了蝗妖一族之外的生灵，几乎可以说是凋敝不堪。那些妖邪秽物，以及一同诞生的禁域生灵，其修境竟都被严格把控在三王境之下，竟无有一位超过阴虚阳实境的生灵。至于其数量，更是被把控在一个极为微妙的状态，造就了一个极为合适的尺度。在这个尺度之下，其他禁域生灵衍化诞生速度极快，远超正常族群水平。同样，在这个尺度之下对应的这些禁域生灵，资源修境也是极为微妙的达到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程度。因而，这些其余的禁域生灵，虽没有超过阴虚阳实境的生灵，但却也罕有轮纹以下层次的生灵。当然，若仅以此便说此境其余种族生灵凋敝，那却是太过武断，也远远难以称得上凋敝一词。故而，其中乃是另有玄机。此前，于石壕镇的日子，孟希言曾看过一位老人赶羊放牧。老人的羊很多，石壕镇附近的草却不是太多，若是竭泽而渔，日日让羊吃个饱足，定然难以满足羊群所需。这位老人自然也知道如此浅显的道理，于是他每日便只让羊群在同一个地方吃个半饱，每每看到草丛只剩半数深度之时便牧羊而走，换地再牧。如此循环往复，轮换多个山头，每次牧羊，都是点到为止，半数而归。春风吹又生，野草蓬勃生长。凭着这个拿捏好的尺度，这位老者倒也如愿将原本不够的草料满足了供应，将羊群逐渐壮大。同样的道理，亦发生在人与羊群之间。老人每次买卖羊只，从不买卖幼羊与母羊，不卖幼羊，是因为成本低，同时避免草料竞争，不卖母羊，是防止竭泽而渔。羊与草，人与羊，亦或者如今的蝗妖一族与域境其它生灵。此间道理，无非农人割韭菜，一茬又一茬，若是一次性就将域境其他生灵灭绝，固然能够得到不少好处，但却实难细水长流，放长放远。或许，也正是凭借其他域境生灵的强大养分供养，才奠定了如今蝗妖一族的独大。换句话说，真正让蝗妖一族独大的，并非是蝗妖一族自己，恰恰相反，是其他域境生灵让蝗妖一族得以独大。当然，这些于如今的孟希言而言，却是无太大干系。思量之间，孟希言不觉已是行至城门之下。有巡守蝗妖走上前来，神情肃然，看向孟希言。“道友自何方而来？”孟希言微微抬眸，隐隐露出罩袍之下的黑白鬼面。只是一下，恐怖狰狞的面容，便让巡守蝗妖心神一颤，手中长矛紧握，已是蓄势待发。孟希言轻轻摇头，轻轻摘下面具一角，露出其下一角清美如画的面容。巡守蝗妖心头一松，但旋即又被惊艳了一番。短短一瞬，孟希言又将面具覆上，拱手道，“山泽野修，草木化灵，容貌难免惹来麻烦，方才以此面遮掩……”“此次前来，却是为了观礼蝗祖大能渡劫，看看能否得到些许机缘……”此次蝗祖渡劫，广开门路，并没有拒绝附近山境生灵来观，其间因由，想来也是想借睽睽众目，遏制一些见不得人的丑陋阴暗手段。故而，周围山境亦是有许多生灵来此，不乏草木妖灵之属。，！而草木妖灵之属，一般样貌极其秀美，名冠各族。也正因为其秀美外貌，却没有足够实力，难免惹来太多麻烦。孟希言此行，便是看中了此间情况。至于修为气息之流，早被他以蝉寂之法遮掩，凭眼前的蝗妖，却是万万不可能看的破的。果然，巡守蝗妖扯出笑容，道，“蝗祖大圣实乃大事幸事，来者俱是客，道友里边请。”巡守蝗妖说着，侧身挥手示意身后妖兵撤开拦截，给孟希言让开了一条道。“多谢。”孟希言拱手，而后抬步，跨入小蝗城。路道两侧，同样有许多身披甲胄的蝗妖侍立两旁，严阵以待。其修为不弱，观其头目，竟有阴虚境首领于内。玄黑罩袍轻飏，孟希言走过大道，并无一丝怯懦，直往观礼席位而去。所过之处，虽有蝗妖好奇一瞟，但也并未多加纠缠，教化极好。接近山巅之处，已是密密麻麻无数悬空石椅漂浮，整齐排布，围绕山巅而旋，其上有许多生灵面无表情，安静的坐在座位之上。见得孟希言的到来，绝大多数生灵都不曾正眼看丝毫，只有寥寥数人转过身来，冷漠的瞥了眼孟希言，随后又转回了头，继续看向山顶。罩袍之下，黑白鬼面之后，孟希言蝉寂妙法运转，将自身气机收敛到极致，内心静若止水，寻了一处偏僻座椅，淡然落座。抬首看去。近在咫尺是山巅，已是劫云漫布。：（）灯火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