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血色曼谷(第1页)
老孙面馆的时钟指向凌晨两点十七分。
夜班的出租车司机老马把车停在门口,摇下车窗朝里看了一眼。灯亮着,汤锅冒着热气,老孙头靠在收银台后面的椅子上打盹。老马犹豫了一下,没有下车。他不饿,他只是想确认一件事——这家面馆是不是真的从来不关门。
答案是:是的。五十年了,风雨无改。
老孙头不知道的是,在他打盹的这三个小时里,面馆后厨的排气扇后面,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正在缓慢旋转。那是白渊留下的监测器,用一把六号扳手改造而成,能够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扫描方圆五百米内的所有金属物质和能量波动。面馆是他们的锚点,不容有失。
此刻,这个金属圆盘的读数稳定,没有任何异常。但在八千公里外的曼谷,读数完全是另一回事。
江辰站在曼谷ASOKE路的天桥上,脚下是凌晨两点依然灯火通明的素坤逸大街。摩托车的轰鸣声从高架桥下传来,尾灯在夜空中拖出一道道红色的光弧。七月的曼谷没有冬天,空气湿热得像蒸笼,他的冲锋衣在落地时就换成了速干T恤,但汗水还是顺着脊背往下淌。
二十四个小时前,他们还在南极的冰盖上。现在,他一个人在曼谷。这是他从南极回来后的第七天,也是他第四次独自出差。
曼谷的异常点在他们的全球地图上呈现为黄色——预警,但非紧急。这个黄色编码已经在系统里挂了三个月,江辰一直想亲自来看看,但总被更紧急的红点抢在前面。南海修复、南极探索、加上上周在乌兰巴托处理的一个小型封印衰退,排期满满当当地占了他一个月。
“全球封印网络修复”这九个字,说出口只需要两秒钟,做起来需要用年来计。
他把手机举到耳边,里面传来一个泰国男人低沉而谨慎的声音,说的是英语,带着浓重的泰语尾音:“KhunJiang,你说的那个位置,我查过了。吞武里一侧的旧码头,郑王庙以南四百米。那里确实有一个废弃的仓库,九十年代是某位将军的私产,后来将军倒了,仓库就空了。但最近三个月,附近的居民反映晚上能听到奇怪的声响——不是人声,不是机器声,是一种……嗡嗡声。很低,很沉,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转。”
“有没有人进去看过?”江辰问。
“有。”对方停顿了一下,“三个月里,三批人。第一批是两个当地的小混混,想进去偷东西卖废铁。进去了,出来了,但什么都不记得。第二批是记者,一个自由撰稿人,想调查将军的遗产。进去了,没出来。第三批是警察,进去了,找到了那个记者——他蹲在仓库角落里,眼神涣散,嘴里一直重复同一句话。不是泰语,不是英语,没有人听得懂。”
江辰的手指在天桥的栏杆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个记者现在在哪?”
“曼谷精神卫生中心,拉差贴威区。但院方已经把他列入了‘观察名单’,对外宣称是普通的精神分裂症。你知道的,泰国人不喜欢惹麻烦,尤其是在涉及前军方人物的事情上。”
“帮我约个时间。明天下午。”
对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江辰微微皱眉的话:“KhunJiang,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半个月前,有一批人也来查过这个仓库。不是泰国人,也不是你这样的华夏人。他们说话带着缅甸北部口音,但英语很流利。在当地找了好几个向导,出手阔绰,付的是美金现金。后来他们自己进去了,再后来——没有人见过他们出来。”
“多少人?”
“六个。”
江辰闭上眼睛,调出系统面板。曼谷异常点的数据在他的视野中展开——能量波动频率、幅度、波形特征,一切都是黄色的预警范围内,没有恶化,没有突变,稳定得像一台老化的但仍在运转的机器。但现在,一个废弃的仓库,三批人失踪或失忆,六个身份不明的武装人员人间蒸发,而能量读数纹丝不动。
这就不是能量输出的问题了。这是一个伪装。异常点不是传感器故障,不是数据误读,而是有人在用它做诱饵,把好奇心强的人一个一个引进去,然后——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
“谢谢你,Somchai。”江辰说,“剩下的我自己来处理。”
“KhunJiang……”对方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三个字,“小心点。”
电话挂断了。江辰把手机揣进裤兜,从天桥上走下来,沿着素坤逸路往南开。凌晨两点的曼谷并不安静,酒吧街的音乐声、摩托车的轰鸣声、夜市摊贩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只有热带城市才有的喧嚣。他穿着深色T恤和工装裤,背着一个小小的黑色双肩包,看起来像任何一个熬夜出行的背包客。
没有人注意到他走路时左脚总是先迈出一步,右脚跟上,每一步的间距完全相同,误差不超过一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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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对自己的训练。在敌人的地盘上,所有的习惯都是弱点,而所有的弱点都可能要命。所以他训练自己走路,训练自己呼吸,训练自己眨眼,把每一个无意识的行为都变成有意识的选择。
他在一家7-11门口停下来,买了一瓶冰红茶和一包方便面。不是为了吃,是为了在路边多站一会儿。他的余光在扫描周围的环境——三个街口外的天桥上,一个穿着橘色马甲的环卫工人正在扫地,扫帚的节奏很均匀,没有异常。马路对面的酒吧门口,两个醉汉在互相推搡,保安懒洋洋地靠在墙上玩手机,没有异常。身后二十米处的出租车站,一辆粉红色的出租车停在路边,司机在低头看手机,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保温杯,没有异常。
一切正常。但他还是多站了两分钟,喝完了整瓶冰红茶,然后才转身,走进了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
曼谷的夜晚有两种面貌。一种是游客看到的——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永远不缺热情和笑容。一种是只有当地人知道的——黑暗、潮湿、充满蚊虫和霉菌的气味,以及那些永远修不好的水泥裂缝。
江辰走进了第二种。
小巷很窄,两侧是三四层的老旧联排别墅,外墙上的绿苔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荧光。有些房子的窗户亮着灯,有些窗户是黑的,但窗帘后面隐约有电视机闪烁的光芒。他走得很慢,脚步声被小巷的回声放大了好几倍,听起来像是有三四个人同时在走。
巷子的尽头是一堵墙。不,不是墙——是一个被红砖封死的拱门。红砖的颜色比周围的墙浅很多,显然是最近几年才砌上去的。砖缝里的水泥还没有完全风化,摸上去甚至还有点粗糙的颗粒感。
江辰站在拱门前,手贴在红砖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