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把爱情带到唐古拉山上去(第1页)
正月初二,七十年代的戈壁小城格尔木,年味淡得像一缕冷风。
没有庙会,没有面香,肉香,没有走亲访友,没有鞭炮的纸屑。
戈壁滩依旧一片苍茫冰封,白皑皑的残雪覆在荒滩上,寒风吹过,卷起细碎雪粒,打在土坯房的墙面上簌簌作响。
公安援藏队休整了三天,稍稍作了些高原适应、补充了些干粮和防寒物资,正月初二清晨,天刚蒙蒙亮,车队就整装出发。
几辆老式军用越野车,载着十几多位援藏警察和行李物资,驶离格尔木城区,向着昆仑山脉深处开去。
梅怡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一身厚重警棉大衣包裹着她苗条的身姿。
帽子压得低低的,围巾依旧习惯性裹着半张脸。脸上的伤疤经不住高原寒风吹刮,隐隐作痛。让她时刻记着自己那张受伤的脸,断了她任何回头、想见恋人的念头。
车一出格尔木,眼前便是无边无际的戈壁荒滩。寸草不生,满目荒凉。
黄沙与残雪交织,天地一色,荒凉得令人心里发空。令人喘不过气来窒息。
公路全是黄沙,简陋颠簸,顺着戈壁边沿蜿蜒向西,越往前,海拔越高,天色越蓝,空气也越发稀薄,胸口隐隐发闷,头一阵阵发晕。
同车的老公安王队看梅怡脸色沉静、神情落寞,便轻声宽慰说:
“梅怡,翻过昆仑山就进入真正的西藏腹地了。高原反应会很难受,忍着点,身体有什么不良反应,你说一声。别总一个人闷着,难受就跟我们说。”
梅怡微微点头,隔着包裹的围巾笑了笑,声音轻淡的说:
“谢谢王队,我能撑住。”
年轻警员小李凑过来,指着窗外连绵横亘的雪山说:
“梅姐,前面就是昆仑山了,过了昆仑山口,才算真正踏进雪域门槛,再往前就是唐古拉山,海拔5000多米,常年积雪不化,一年四季都是冬天。”
梅怡顺着小李指的方向望去,远处昆仑群山层峦叠嶂,峰顶白雪皑皑,直插云天,冷峻、苍茫、孤绝。
看着这无边冰雪群山,她心底瞬间又飘回了北大荒。
也是这样漫天冰雪,也是这样寒风彻骨,可那时身边有杨军。冰河漫步,雪野同行,杨军会替她挡风,会把暖手揣进她衣兜里,会在雪地里低声为她吟诵写给自己的诗。那时再冷的风雪,心里都是暖的。
而如今,同样是万里冰封,同样是寒风呼啸,只剩她孤身一人,远赴天涯,躲进雪山深处。
车子盘旋着往昆仑山口攀爬,山势越来越陡,路面结着薄冰,车轮缓慢谨慎前行。窗外草木绝迹,满眼都是冰雪裸岩,连飞鸟都难得一见,天地间静得只剩下越野车引擎的低鸣,和山间呜呜的风声。
梅怡靠在车窗上,闭着眼,她想起了唐代大诗人柳宗元的《江雪》来:
千山鸟飞绝,
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
独钓寒江雪。
此情此景,正适合《江雪》这首诗词,如果和杨军在一起。看到此景,杨军肯定会给她背诵柳宗元的《江雪》。满脑子里全是杨军的身影。一切美好诗词,没有杨军全都索然无味。
此刻北大荒应该也还是冰天雪地,冰河依旧封冻,白桦林依旧素白。
杨军会不会在闲暇之时,又走到他们曾经并肩走过的冰河岸边?会不会偶尔想起那个突然消失、杳无音信的恋人梅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