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把爱情带到唐古拉山上去(第2页)
他是不是离开北京,回了张家口,或者回了北大荒!彻底断了念想,慢慢开始新的生活?
一想到这里,梅怡心口就像被冰雪冻住一般,又酸又疼。
她不是不想见,是不能见。
手雷毁了她的容貌,那狰狞的伤疤,是她一辈子跨不过去的坎。她宁可在他心里永远保留着那个美丽多情、妩媚动人的梅怡,也不愿让他亲眼见到如今残缺丑陋的自己。
与其相见难堪,不如遥遥相望;与其情断当面,不如雪山隐余生。
翻过海拔五千多米的昆仑山口,气温骤降,风雪更大了。车窗外狂风卷着漫天雪雾,遮天蔽日,白茫茫一片,看不清前路。山路崎岖险峻,一边是万丈悬崖,一边是冰封峭壁,看得人心惊胆战。
车里的气氛也安静下来,没人再大声的说笑。
每个人都被这雪域的苍茫与险峻震撼,也都各自揣着心底的乡愁与牵挂。
有人想家中小儿女,有人惦念老家父母,有人牵挂自己的另一半。
唯有梅怡,心里装着一份不敢言说、不敢触碰的冰河之恋。
一路翻山越岭,昼夜兼程,车队又穿行在藏北荒原,茫茫雪域草原,枯草覆雪,偶尔能看到零星游牧牧民的黑色帐篷,远远孤悬在天地间,更衬得天地空旷,人间寂寥。
数日之后,车子抵达唐古拉山口。
这里海拔更高,寒风如刀,空气稀薄得让人喘不过气。终年不化的巨大冰川横亘眼前,雪山连绵千里,冷峻肃穆,仿佛隔绝了世间所有烟火。
所有人下车短暂休整,吸氧缓一缓高原反应。
梅怡站在山口风雪里,立在苍茫雪山之下,望着无边无际的雪域苍穹,瞬间红了眼眶。
山高路远,万里迢迢。
她从北大荒冰河出发,到北京永定门擦肩,再到格尔木孤守大年,如今又翻越昆仑、唐古拉两大天险,一步步远离故土,一步步远离想见又不敢见的恋人。一步步走进雪山腹地,一步步把自己推向与世隔绝的边陲角落。
这一路,走的是路,熬的是心,躲的是爱人,藏的是深情。
风卷着雪粒打在她身上,冰冷刺骨,她却浑然不觉。心里一遍遍默念:
杨军,从此我住进雪山深处,往后风雪为伴,孤影余生。愿你在红尘俗世安稳度日,平安顺遂,把我慢慢忘掉也好,偶尔念想也罢,只愿你别再为我苦苦寻觅,空耗年华。
跨过唐古拉山口,便正式进入西藏那曲境内。路况稍缓,视野依旧是无边雪域,蓝天白云低低悬在雪山之巅,似手举手可触。纯净得不染一丝尘埃,却也清冷得没有半点人间烟火温情。
车队又颠簸前行,经那曲,往拉萨方向缓缓行进。
白日里,她强装平静,跟着队伍赶路、休整、听从安排;
夜里宿在简陋兵站,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一闭上眼,全是北大荒的雪原、冰河,全是杨军俊朗的面颊,温柔的话语,醉人的才情。
每翻一座雪山,思念就加重一分;每走一程远路,遗憾就深沉一层。
她清楚知道,翻过这些雪山,抵达日喀则聂拉木雪山派出所,往后便是长年风雪、边关孤寂。她将把自己藏在喜马拉雅群山深处,从此冰河旧梦只藏心底,相思只付风雪,余生山水相隔,再无相见之期。
七十年代的进藏路,山长水远,风雪无边。
梅怡一路西行,一路风雪,一路思念,一路隐忍。
把最爱之人隔在万水千山之外,把一生遗憾,悄悄埋进了昆仑、唐古拉的皑皑冰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