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疯子狱友(第1页)
晨跑的路线是固定的,从33号出发,沿着主路向北,经过修剪整齐的草坪,绕过中间的圆形花坛,再向南折返,到健身房的门口停下,补充水分和维生素。全程大约两公里,配速控制在六分钟左右。
32号在33号的隔壁,住户比他大不了几岁,三十出头,身材瘦削,肩膀很宽,锁骨突出。他的脸很小,五官却很立体,眉骨高,眼窝深,鼻梁像刀削过一样。
头发黑色,微卷,常常遮住眼睛,皮肤是不太健康的苍白,像很久没见过太阳。
李海哲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健身房,早上,他在跑步机上慢跑,那个男人从门口进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走到哑铃架前,拿起一对十公斤的哑铃,开始做弯举。
李海哲看了他一眼,又移开了。在这里,多看别人一眼都是危险的。你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为什么来这里,手里有什么筹码。你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
但对方先开口了,“新来的?”
李海哲犹豫了一下,关掉了跑步机。
“来了一个多月。”
“哦,虽然我在东京比你早,但你住在这里的时间比我久。”对方放下哑铃,用毛巾擦了擦额头,“我上周才从东京转移过来。之前住在港区,条件比这里好,但视野太差,看不见山。”
“你从哪里来?”
“北非。”对方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笑得很灿烂,灿烂得让人起鸡皮疙瘩,“你听说过阿萨拉吗?”
阿萨拉,北非国家,石油资源丰富,曾经是奥斯曼帝国总督辖区和法国殖民地,独立后一直由王室统治,几十年前爆发过严重的内脏。几年前发生过政变,老国王被推翻,新政府上台后宣布加入哈夫克阵营,然后又在动荡和政变之中沦为了GTI的附庸,新闻里偶尔会提到,但细节不多。
“听说过。”
“我是那里的王储,前王储,现在不是了,据说阿萨拉现在已经是共和国了——你叫什么?”
“李海哲。”
“我叫什么不重要,他们都叫我‘渡鸦’,我也喜欢这么自称。”
渡鸦,李海哲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渡鸦。
健身房里没有窗户,只有通风口里吹出来的冷风,头顶的日光灯惨白,把两个人的脸照得毫无血色。
“你为什么来这里?”
“因为我疯了。”他拿起哑铃,继续做弯举,不再说话。
从那以后,他们经常一起晨跑。
渡鸦跑步的姿势很奇怪,步伐很大,脚落地很重,每一步都像是在地上踩什么东西。他的呼吸也不规律,有时急促,有时悠长,像一首没有节奏的诗。但耐力很好,跑完两公里面不改色,连汗都不怎么出。
他们并肩跑着,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男人,沿途随处可见监视的机兵。
一个骑自行车,一个开电瓶车,距离始终保持三十米左右,不远不近。不说话,不催促,就跟着,像两条被程序设定好的影子,永远无法摆脱。
“你也是从潮汐出来的?”渡鸦忽然问。
“潮汐?”
“巴塔哥尼亚,南美风暴带中心,17号秘密监狱。哈夫克集团最着名的黑牢。进去的人,出来的不多,活着出来的更少。我是从那出来的,你应该听说过这个名字。”
“听说过。”
“那你应该知道,从那出来的人,都不是正常人,你觉得我正常吗?”
李海哲沉默了几步,“不知道。”
晨跑结束后,他们各自回去洗澡,吃早餐,处理被允许处理的事情。
渡鸦据说在写一本回忆录,用阿萨拉王室的专用信纸,每天早上写两小时,下午写两小时,已经写了好几本。
李海哲不知道他写的是什么,只知道他写的时候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李海哲在学习写作和下棋,每天看新闻,读报纸,偶尔和隔壁的渡鸦下一盘棋——国际象棋,在健身房旁边的休息室里,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棋盘上,棋子是木质的,手感很好,每次落子都有清脆的声响。
他们很少说话,但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
有一天下午,李海哲在洗衣房烘干衣服,把衣服塞进去,设好时间,坐在旁边的塑料椅子上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