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要挟2(第4页)
那只凤蝶在她指尖上方徘徊,翅膀开合间,磷光微闪。
张灵玉走近了几步,袍袖垂落,姿态是多年修持养出的端正雅洁。
“素素,”他唤了她的名字,“怎么又在这里?师父若知你误了膳时,怕要念叨。”
女孩——张见素这才转过头来。
她约莫十二三岁年纪,眉眼已看得出日后的清艳,只是神情里总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静。
看见张灵玉,她眼里浮起一点笑意,乖巧地摇了摇头,又指了指那只翩然远去的蝴蝶。
灵玉师兄,我在看蝴蝶。
见到这样的素素,张灵玉心下微软。
这孩子是十年前师父从山外抱回来的。据师父说,是在一处被妖人血洗过的破庙里发现了她。
满地尸骸中,唯独锦绣襁褓里的婴孩不哭不闹,睁着一双清亮得惊人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张之维俯身探她根骨,心中便是一震——先天之炁清静圆满,竟是百年难遇的“静虚心骨”。
说不清是惜才,还是不忍,这位当代天师沉吟片刻,终是破了“十方圆满、止于十人”的门规旧例,将襁褓轻轻抱起,带回了云雾深处的龙虎山。
又见她天生不凡,便取《清静经》“见素抱朴,少私寡欲”之意,赐名见素,序齿第十一。
好不容易拉扯到十来岁,老天师又要闭关,教养之责,便落在了同辈弟子中最为持重稳妥的张灵玉肩上——其他师兄或云游在外、或教务缠身,唯他年纪相仿又心性端凝,确是最适宜的人选。
张灵玉性子恪谨,起初颇觉为难,但素素乖巧得出奇,渐渐便也习惯了身侧多这么一个小影子。
她真的是个很乖的孩子,只可惜……
口不能言。
他曾问师父她的哑症,师父只是捻须微笑:“素素的‘不能言’,未必是缺陷。天地大道,本就不落言诠。你且看顾好她便是。”
不仅如此,更奇的是,师父张之维并未按常规传授她金光咒或雷法,反而让张灵玉带着她广泛涉猎:从三洞道藏、丹经符箓,到现代的文史哲思、数理原理,乃至山下学校里的那些“理化生政史地”课本,都成了她阅读的对象。
师父曾一边用手机回着消息,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咱们这儿,能打能扛的已经够多了。这年头,缺的反倒是明白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至于更深的原因,老人家却只是放下手机,抿一口保温杯里的茶,笑而不语。
而素素也的确展现出惊人的天赋。
她悟性极高,许多需要多年钻研的符箓原理、阵法推演,她往往听一遍便能领会精髓。
那份聪慧,常让愁眉苦脸的年轻道童们羡慕不已。
在实修方面,她对招式技巧的理解也敏锐准确,剑法套路,旁人需练上百遍方能纯熟,她看几遍便能形神兼备;掌法要诀,一点即透,姿态轨迹分毫不差。
唯独体质似乎天生与刚猛强劲的炁力修炼无缘。
换而言之,她只能学会一点,花架子。
张灵玉曾试着带她加强体能,增加训练,直到某天看见小小的素素累得身上浮肿却仍依旧含泪坚持的样子,他终于停下,不忍心地拿出药箱,低头为她处理伤口。
后来师父轻描淡写地点了一句“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强求反伤根基”,这事才算作罢。
如此,她近乎一个无可挑剔的弟子。
唯独不能言语这一点,像精致瓷器上的一道天然冰纹,非但未损其美,反而让她身上那种过于完整的“完美”有了一丝真实的裂痕,让她从那个令人仰望的“天才”形象里走出来,成了一个也会疲惫、会疼痛、需要被关照的“人”。
太完美了,总会让人感觉不真实。
“书又落下了。”他弯腰拾起她脚边的《云笈七签》,掸去封皮上并不存在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