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江南好风景（第3页）

“春节快到了。”她对邓永年说，“等过了春节再走吧。”

邓永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丫头，你这是……”

“将士们跟着咱们熬了一个冬天，连顿像样的年夜饭都没吃过。”徐清宴望向帐外灰蒙蒙的天，“让他们过个好年，再上路。”

邓永年没有反对。

消息传到小石耳朵里时，他正在清点准备带去长远县的物资清单。他放下笔，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

将军还是那个将军。

看起来冷冰冰的，说话也不中听，可她心里永远装着别人。

春节那天，营中破例杀了几头猪，蒸了白面馒头，还从章台县城里买了几坛酒。将士们围坐在篝火旁，吃肉喝酒，说说笑笑，难得的放松。红彤彤的，到处真有了过年团圆的氛围。

徐清宴没有喝酒。她端着一碗热汤，站在帐门处，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天。

无定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长远县。”徐清宴说，“小石也要离开我了，身边人越来越少了。现在怕是只剩你我，是熟悉的了。”

“别想太多了，一切都有命数。”无定说，“还有思远在，等一切过去了，我便把弘忍接回来。”

想到那个白胖的小和尚，徐清宴的嘴角不自觉的勾起。倒是还真有些想弘忍那个小和尚了。徐清宴转头看了无定一眼。面具遮住了他的脸，遮不住那双眼睛里的温和。

“你呢？”她问，“春天到了，你有什么打算？”

无定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跟着你。你去哪，我去哪。”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让徐清宴的心微微一颤。她没有接话，只是转回头，继续望向远处的夜色。

篝火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无定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静静看着她的侧脸。

烟花在远处炸开，是章台县城里百姓放的。噼里啪啦的声响传来，混着将士们的笑声和猜拳声，嘈杂而温暖。

小石端着酒碗走过来，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将军，我敬您一碗。”

徐清宴接过碗，抿了一口，又递回去。

“去了长远县，”她说，“好好干。”

小石用力点头。

“有什么事，写信回来。”

“是。”

“遇到难处，别硬撑。我永远是你后盾。”

小石的眼眶又红了，却强忍着没落泪。他端着那碗被徐清宴抿了一口的酒，一仰头，喝了个干净。

烟花还在炸，一声接一声，像春天的闷雷。

春节过后，小石带着三百人和大批物资，踏上了去长远县的路。徐清宴站在营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烟雨蒙蒙的官道上。

无定站在她身边，撑着一把油纸伞，替她挡着绵绵细雨。“他们会好的。”他说。

徐清宴没有回答。她只是望着那条路，望了很久很久。

春天真的来了。路边的枯草丛里，已经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意。那是野草，是庄稼，也是希望。长远县的稻田里，很快就会插上新秧。到了秋天，就会变成沉甸甸的收成。

她转身，走回营中。身后，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