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三章 老臣1（第2页）

“娘，我没逃……”

无数声音交织成潮，席卷整座山坡。骑兵战马惊嘶跪地，将士纷纷捂耳惨叫。那守将踉跄后退，忽然瞪大双眼，指着一具尸骸颤声道：“张……张都头？你不是三年前病死了吗？！”

尸骸缓缓转头，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弧度：“你说我死了，那你昨夜梦里喊‘别找我’又是为何？”

耶律琚踏上裂谷边缘，高举镇魂铃。

“第八罪：虐杀伤卒，贪墨抚恤，伪造战功，欺世盗名！致使忠魂含冤，军心涣散，边防虚设，国土沦丧！民意沸腾，证据确凿，拒不悔改??执刑！”

铃声裂空。

刹那间，天降血雨。并非真血，而是空气中凭空浮现千万行朱书文字，如符咒般飘荡于天地之间：

>“庆历十七年至嘉?三年，共匿报阵亡将士一万两千六百三十四人，侵吞抚恤银三百八十万两。涉事官员七十九人，其中兵部尚书周延礼、户部右侍郎李崇义、凉州总管王景文为主谋。现将其罪状昭告天下，若有包庇，同罪论处。”

与此同时，汴京皇宫内，正在批阅奏章的宰相突然呕出一口黑血，手中笔坠地碎裂。他惊恐抬头，只见殿梁之上，赫然浮现出同样的血字，且每一笔划皆由蠕动的蝇群组成，嗡鸣不止。

当夜，全国七十九名涉案官员家中同时发生异象：或井水变赤，或镜中显影，或半夜闻听军号齐鸣。有人试图焚毁家谱以求脱罪，火焰燃起瞬间，竟从中走出一名浑身焦黑的士兵，直扑其喉。

周延礼逃至城外别院，刚换上平民衣裳，忽觉脚下震动。地板裂开，一只青灰色手臂猛然伸出，死死抓住他脚踝。他拼命挣扎，回头一看??正是当年被他下令活埋的侄儿，脸上还带着临终前不解的表情。

“叔父……”尸骸开口，“你说我会成为英雄的……”

第八枚镇魂铃归位，铃身浮现“贪”字，银丝蜿蜒缠绕第六羽玉牌。白鹰振翅长鸣，光影几近实体，双爪所向，竟引动地下龙脉微震。

耶律琚跪于裂谷之前，取出发掘自母亲遗物中的半块虎符，轻轻投入深渊。那是她父亲??一名失踪多年的边军副将的信物。据说他在上报抚恤贪腐问题后，便再无音讯。

“爹，娘，”他低声说，“你们的孩子，把账算清了。”

然而风暴未歇。

就在第八井开启的同时，汴京街头那群流浪儿愈发猖獗。他们不再敲门询问“你还记得我吗”，而是开始在各家门前用炭条书写名字，并附一句短语：“食我骨髓，延你寿命。”

许多达官贵人惊觉，自家服用多年的“长春丹”、“驻颜散”，皆出自宫中特供，号称采自昆仑仙草。但有老太医偷偷查验药渣，竟发现其中混有人骨粉末，尤以儿童颅骨为主。

消息泄露当日，百姓哗然。数千民众围堵太医院，要求彻查“延寿丹”来源。宫中紧急封锁消息，宣称此为“邪教蛊惑”。可当晚，皇城根下一连七口枯井同时喷出血泉，水中浮起数百具婴孩骸骨，每具口中含一枚刻字玉片：“丙申年三月初七，赐死。”

赵煦再次登上观星台，面色苍白如纸。

“朕……从未下过这样的命令。”他对老宦官说。

“可您每年都批‘准奏’。”老人垂首，“先帝晚年痴迷长生，设立‘养童坊’，每年从民间选取百名健康童男童女，称用于‘炼气辅药’。实际……全都成了炉中灰烬。您登基后延续旧制，以为只是寻常药材采购。”

赵煦踉跄后退，扶住栏杆才未跌倒。

“那现在呢？那些孩子……”

“第八井开了。”老宦官望向南方，“他们的魂，终于能说话了。”

与此同时，东海之上，柳莺儿的船已驶入浓雾深处。罗盘失灵，星辰隐没，唯有手中龟甲微微发热，指引方向。第三日夜里，她终于看见前方海面漂浮着一座巨大铁笼??通体由生锈铁链焊接而成，形如群岛，彼此以吊桥相连，外围插满尖刺，防止攀爬逃脱。

海上囚笼。

据古籍残卷记载，此地名为“流放渊”，专囚禁敢于质疑朝纲、传播异端思想之人。自仁宗朝起，凡著书批评时政者，不论士庶，皆被冠以“妖言惑众”之罪，流放至此。他们被迫在铁船上劳作至死，尸体直接抛入海中喂鱼。百余年来，不知多少志士仁人葬身鱼腹。

柳莺儿靠岸之际，突闻一阵琴声自主舱传来。曲调哀婉凄绝，竟是《广陵散》最后一章??传说嵇康临刑前所奏，自此失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