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第1页）

几次回头，见师父确实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秦夭夭这才仄仄跟在潘亮背后走了出去。张在歧确认两个孩子确实走远了，叹了口气，转身看一直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范在野：“师弟，跟我聊聊吧。”九十年代相声学徒12秦夭夭和潘亮都不知道各自师父到底谈了些什么，但他们却敏锐察觉到了师父对待自己的态度――尤其是潘亮，以前即便自己得过且过，撒个娇，终归过去了，但现在可不成，秦夭夭本就省心，虽不存在什么偷奸耍滑，现在却也感觉到了些吃力，因为师父要求的越发严格。除了这个，秦夭夭还发现了一件事――师父把他一直住着的小院赁了出去，现在吃住都在小剧场，师兄弟联系越发紧密了起来，没过多久，两人竟然组了个捧逗组合，张在歧逗，范在野捧，人气竟然很是旺盛。日子虽然还在继续，但秦夭夭发觉外面的变化却让她有些看不懂了――一次撂地，几个城管驱赶着摆摊的和她这种卖艺的，美其名曰，美化市容，很快，小市集消失的无影无踪，一座农贸市场平地而起，她也失去了最后一个锻炼的机会，只能蛰伏，等待成年的时机。但这也让她沉潜了下来，一颗心彻底憋了进去，不再崇拜那虚无缥缈的人气，而是开始耐心打磨自己的记忆。花开花落，转眼就是千禧之年。规规矩矩地冲祖师爷和师父行了礼，秦夭夭乖乖坐在了已显老态的师父跟前：“师父。”下了台，在家的张在歧显得有些懒散，不再像几年前似的腰板笔直，而是掖坐在了太师椅上：“夭夭啊，万象更新，你也该出师效力了。”微微一愣，秦夭夭抬头去看师父的眼色：“可我还没成年……”“要变天了啊……”似乎只是感叹了这么一句，张在歧笑着摇了摇头，“你是我的骄傲，有我替你骄傲，你自己就不必骄傲了，你说是不是？”被师父逗笑，秦夭夭伏在师父的膝前，眼眶却不自觉湿润了――只有干了这行，才知道这行的苦，而这最艰难的几年，最重的担子却全在自己师父这个本该含饴弄孙的老人身上。可以说，这些年，小剧场风风雨雨，什么浪都面对过。先是一直在剧场的戏剧团出走他家，偌大的个剧场竟只剩下了不足双手之数的相声演员，还是师父和师叔临时挖来了一对师弟，四个人轮换来说，有时嗓子都哑了也没个休息，好歹是撑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时间。也因此，小剧场彻底改了名，成了相声剧场。之后，因为利益分配，两个拉来的师叔愤而出走，带走了几个他们来时带来的徒弟，还挖走了两个拜师的弟子。好在秦夭夭那个时候已经能独当一面，代师授艺，替师父减轻了不少的负担，不然，她真怕当时已经瘦成竹竿的师父彻底倒下。也因此，秦夭夭对待师父新收进门的“疑似白眼狼”的师弟们分外严厉，被不少师弟称为冷面阎王。与此同时……大批老派相声艺人逝世，相声界大师凋零，整个相声市场进入寒冬，静静蛰伏着，默默等待那么一个人的出现。九十年代相声学徒13古人说，不如意常八九。这年头，整个相声市场，基本为零，相声市场低谷是大环境，无论是官方的剧团，还是他们这种小剧场，基本都是入不敷出。他们整个剧场，房租水电学徒吃喝，每次秦夭夭算账的时候，都得用赤笔在簿子上勾上一道，破屋偏缝连阴雨，这日一早，房东就上了门。“忙着呢？”秦夭夭一见房东，心下一咯噔，先送上茶盏，转身进门找师父。等几个人入座坐定，房东顺势放下了茶盏：“你们也知道，这都新世纪了，咱们的房租总不能一成不变吧？”张在歧和范在野对视了一眼，都不自觉皱了皱眉。房东察言观色，露出了副笑脸：“我也知道现在行情不容易，可是我这日子也不好过不是？”张在歧沉吟不语，范在野咬了咬牙，刚要答应，秦夭夭却站了出来：“可是每年都涨，我没看出你不容易在哪里？我师父的院子也租了出去，就没涨的这么夸张过。”房东嗤笑一声，他对张在歧他们客气都是看在他们年纪的岁数上，但秦夭夭一个小辈，冲了出来，就是找数落的，他也不客气：“那是您师父厚道，但孔子还要求他弟子不拔高别人的道德底线呢，咱们无亲无故的，你总不能让我靠喝西北风过活吧。”张在歧拍了拍秦夭夭的手背，站起了身：“这么多年，多谢您照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