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烧香拜佛(第4页)
我收起信,又等了一个多时辰,那位贺将军,不知是被什么事儿耽误了,还是听到什么风声,竟然没有出现。
我只好扭头对那和尚说,“回去跟你主子说,红巾军刘盛来过了。可惜这次没见着面,下回总有机会。”
和尚连连点头,磕头如捣蒜。
我们撤出大佛寺时,熊芸姑问我:“信上写了什么?”
我把信递给她。
她看了一遍,眉头也皱起来:“宁王侧妃……贺明煦的姐姐?”
“对。”我翻身上马,“信上说,襄州前线战事吃紧,胡国柱已向京城请调援军,预计三日内能拨两万人南下。让贺明煦务必守稳庐州,城在人在,城破……”
我顿了顿:“城破,他也别活了。”
熊芸姑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是他姐姐写给他的。”
“是。”
“亲姐姐。”
“是。”
“亲姐姐写信给自己弟弟,说城破你就去死。”
我没接话。
队伍默默穿过庐州城的街巷。正午的阳光明晃晃的,照在青石板路上,白得有些刺眼。路过一处粥棚时,我勒住马。
棚子搭在巷口,破木板支着块油布,底下架口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白汽。锅里稀得能照见人影,米粒都能数出来,但围着的百姓不少,每人捧着只豁口碗,小心翼翼地吹着热气。
棚边靠着个穿旧官袍的老头,瘦得像根竹竿,正拿只长柄木勺往锅里添水——不是添粥,是添水。旁边有个年轻人急得跺脚:“爹!别添了!再添就成稀汤了!”
老头不理他,继续添,嘴里嘟囔:“多添一瓢水,就能多救一个人……”
年轻人看见我们这队人马,脸色一变,赶紧扯他爹的袖子。老头抬起头,浑浊的老眼对上我的视线,愣了一瞬。
我以为他会害怕。会躲。会招呼儿子收摊跑路。
但他没有。
他放下木勺,直起腰,隔着半条街,遥遥地朝我拱了拱手。
没有别的话。就拱了拱手,然后弯下腰,继续添他的水。
熊芸姑轻轻说:“他认识你?”
“不认识。”我摇摇头,“他认的是这身皮。”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灰扑扑的旧衣,裹着布的马刀,还有腰间那面从不轻易示人的金牌。
“在他眼里,穿这身衣服的,都是土匪,都是逆贼,都是要杀头抄家的反贼。”我说,“但他还是拱了手。”
熊芸姑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
我望着那锅稀粥,和那些捧着碗、小心翼翼吹热气的百姓,没有回答。
出城门的时候,马老六凑过来:“将军,那封信……咱们截了,贺明煦那边不就知道咱们进城了?”
“知道才好。”我说,“他姐姐来信让他死守,我来信让他开城投降。两封信前后脚到,你猜他信哪个?”
马老六咧嘴笑了:“他肯定两个都不信,先躲在被窝里抖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