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闱(第3页)
需要的时候不知暗地里如何撮合引荐,真要请她帮忙,叫檐檐得到该有的太子妃身份,这就开始推三阻四。
“临竹啊。”老夫人叫皇后的小字,“有些道理,我这个做母亲的一直没说,也是对不住你。”
“过于高估自己,或低估自己,都是不行。”她慢慢道,“你兄长是被重用,但这不等同你的尊荣。你做或不做皇后,他都是靠自己挣来的政绩。”
为君者从来没有必要因为一个臣子是心腹,就去宠幸他的妹妹或女儿。
“但换个法子说,就算你兄长一朝失势,娘家门庭凋敝,你也还是皇后,还有衡阳,还是圣人的续弦妻子。”老夫人轻轻蹙眉,“他肯待你好,就无论如何会待你好。”
皇帝也完全可以忽略后妃的母家,而只是喜欢她这个人。
男子手中的权柄不是死物,它拥有不断流动的、真切存在的调度力量。真正一无所有的只会是她自己,也不是谁的妹妹。
这是老夫人教给云弥的道理,但她的女儿却还是困在这里。
“同圣人的夫妻情分,才是最要紧的。”老夫人望向皇后,“有没有儿子,当真不该是你的心结,该释怀了。”
“……御前的给使说,”皇后忽然哽咽,“陛下亲口所言,在他心中,此生只有先皇后一位妻子。”
云弥默然。
老夫人亦许久不说话,最后摇一摇头:“四十多岁的人了,还在惦记这些。”
“当初是阿耶和大兄送我进宫!我都不认得陛下。”皇后擦一擦眼角,负气道,“他们哪里知道深宫孤寂?”
这话戳中老夫人心中酸楚,半晌没有吭声。云弥走上前,替皇后换茶:“姑母用茶。”
“还有你这事。”皇后没接,“我帮不了,也不敢多说。你是没见过殿下无视我的模样,你怕他,我也怕。自己要努力讨他喜欢,知不知道?”
她原本就是希望家中侄女能做到,也好缓和她同太子的关系。居然反过来求她帮忙,可见也是用处不大了。
云弥站定,低低嗯了一声。
“别同她说这些。”老夫人这时抬头,“讨来的喜欢,那叫欢心。听檐不需要。”
皇后笑一笑:“当初阿耶要我讨陛下喜欢,母亲怎么不为我说一句?人到老了,一下子都明白亲缘疼爱比门庭显赫重要。年轻时,怎么偏就恨不得儿女个个争气?”
实则在云弥心里,这些质问一个字都没有错。
可惜皇后终究多一分刻薄,瞥一瞥她又道:“三娘生母还是那样的出身,闹得大兄府上不得安宁,嫂嫂心灰意冷。如今倒是好了,母亲真心希望她样样都得到,天下也没有这么好的事。”
一室寂静。
老夫人领着云弥告辞,静立在宫道之上,侧脸叮嘱:“你姑母在宫里熬了太多年,心志消磨。你别太同她计较。”
“我不在意。”云弥扶着她,“都是可怜人。”
“是啊,她怨我。”老夫人点一点头,“不知为何,见过她,又不大想你嫁了。人心真是容易反复。”
“因为圣人也喜欢过姑母吧。”云弥低声回,“被喜欢过太寻常了,从一而终又太不寻常。”
“我其实也不认为孝穆皇后就有多不同。”她再压低音量,“圣人说同她伉俪,那便必须是伉俪。可是,分明她崩逝后不到一年,殿下就又有阿弟出生。即使如此,她还是成了宫中这么多人所艳羡的女子。”
老夫人要答,身后传来一声唤,是皇后身旁的侍女,行礼道:“皇后殿下请小娘子,另有几句话要叮嘱。”
云弥以为是多么重要的话,诸如对祖母保密中秋之事,不防皇后却是皱着眉,一番审视后道:“方才母亲在,我也不好多说。你是还不懂事吧?”
云弥睁大眼睛。
“讨人喜欢,是怎么个讨法,你知道吗?”她似乎很无奈,“也有半年了,你要足够有本事,以太子的心性,大抵早就谅解从前的事。喜欢你就会娶你,那孩子正是这样的人。所以我想了想,或许还是你不中用。”
寻春不服,而她的小娘子更不解,甚至压根没听懂:“请姑母明示。”
“……瞧,还要我明示。”皇后抬手揉一揉太阳穴,“男子在卧榻之上痛快了,就会好说话。你明不明白?”
寻春惊愕,小娘子身形一晃。
“他不怎么懂这些,或许古板得很。”皇后浑然未觉,“你自己要识数。该学的学,该做的做,哄他高兴了,总会答应娶你。我同他关系是淡漠,但我知道他是这种心性,没那么难……三娘?”
皇后不明白地看着云弥,她脸上正落一行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