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闱(第1页)
左手拧右手,右手又来揪左手。老夫人看不下去,开口道:“你紧张什么?”
“祖母为难人。”云弥细细一道声音,“为难姑母,也为难我。祖母分明知道,殿下根本不听她半个字。”
老夫人慢悠悠问回来:“那他听不听你的?”
“他怎么会……”
“他真不听你的,你也不是如今这样了。”老夫人打断,“我让小霞回来,不是不再管教你。是她同我说了,都要分开,两人还依依抱着,半晌不松手。原话讲,‘三娘子恨不能悬在殿下颈子上’。你瞧瞧你。”
万子阿嬷在一旁忍笑。
“……她怎么说得这样瘆人。”云弥捂脸,“也不是这样。”
寻春小声:“所差无几。”
“总之,祖母肯定是希望我同他成婚。”小娘子将脸一扬,“不管如何,我同他成婚总比不成婚更有用些,或许还能帮到父兄。祖母一定这样想。”
“你还负气吓我?”老夫人翻个白眼,“那我能不能说,你嫁给他,总比不清不楚跟着他好些?毕竟才十七岁,也毕竟已十七岁,不该成婚吗?”
“就你魏听檐是个坦荡的小娘子,我不能做一个坦荡的祖母?”
寻春背挺得笔直,差点乐开花。
小娘子也就说不过老夫人。反而郑夫人心善,有时想法真的太纯净。
“那我说了呀,我没法子让他只有我。”云弥趁马车过石子路的颠簸,靠到老夫人身旁,“我去跟他说那些话,叫他不许纳妾,他要请韦先生来替我看癔症呢。尚未过门,善妒就犯七出之一了。”
“这些是别说。”老夫人眯一眯眼睛,“殿下不会理你。”
或许还要倒扣印象。
“所以……”
“所以,你选谁能免得了这些顾虑?”老夫人拍她的脑袋,“想选寒门甚至平民郎君,好靠家世拿住人?少做梦,门第高贵救不了男子恶劣,低下就能救?不知你钻什么牛角尖。”
十七岁的娘子,确实还是斗不过六十七岁的娘子。
马车从玄德门驶入,过八凤殿,至宜春宫门,就需步行。走到命妇院时,老夫人拍一拍云弥手背:“往后你能在这里接见祖母,我也得意。”
云弥吓一跳,连忙左右看看:“祖母!”
这是皇后职责了。除非皇后病重或落罪,才会换太子妃接见内外命妇。
女童满九岁后,可以跟随母亲一道觐见。家中孩子对皇宫或多或少感兴趣,郑夫人轮流带进来,也算见见世面。
云弥满九岁时,先皇后已经过世。
她没有见过他的母亲。
但京中不少夫人都偷偷议论,魏皇后比先皇后差太多了。
“先皇后殿下呢,很高挑很高挑。”郑夫人告诉她们,“比许多郎君都高。生得却很柔美,说话也好听,气度卓绝。”
她低头盯着脚下绵延宫道,想起孤身前往武德殿的那一夜。
好像都有些忘记了,那时的心情。
皇后名魏酌茗,年轻时实在也是一位秀美女郎。但这些年同圣人夫妻失和,情意疏远,眉目渐渐就不大明朗。见到母亲,打起精神问好。
侧过脸瞥到云弥,目光飘了一飘。
后者只垂着脑袋,深深屈膝:“见过皇后殿下。殿下万安。”
“赐座。”皇后收回目光,温柔笑着,“母亲递了牌子,说是有紧急事。我自然担心呢,只是这几日宫务繁杂,又有一位昭仪生子,实在抽不开空,这才延至今日。母亲勿怪。”
陛下又得了一个儿子。
云弥谨慎坐好,心中倒是清楚。
这件事她是从李承弈口中听来。这郎君没个正形,口吻古怪:“阿耶逾天命之年了。”
“……这有什么好奇怪。”她捉他的手指,“高祖做太上皇时都近古稀了吧,还给太宗皇帝添了很多阿弟阿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