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第1页)
忘没忘记不好说,不曾睡好是真。以至于轻缨一见,上前打趣:“昨夜几时才睡?眼圈下像抹一层碳。”
云弥揉一揉眼睛。
“你还真说对了。”轻缨感慨,“芸娘承认,她同贾先生两情相悦,这才特意寻我们来。”
“两情相悦就好了。”云弥不大委婉,“只怕这些书生,不论面上如何清正,暗地里却还是不择手段,攀炎附势。读书人最擅长做这样的事。”
“那倒不会吧……”轻缨底气不足,“你对他们印象不佳?”
“是。去岁一位崔氏郎君从他的清河来,意外结识衡阳。席间被人调侃,他又大言不惭,说他家的儿郎从不屑于尚公主。话里话外,审视衡阳举止不够端庄。”云弥撇嘴,“谁又乐意嫁给他?”
“啊……这样。”轻缨摸一摸鼻尖,“长安同他们之间,有时的确生着隔阂。”
远远一辆犊车停下,率先出来的郎君颇为眼熟。云弥不由意外:“贾先生说的友人,是齐家二郎君?”
“我也不知。”轻缨扯她上前,“弗远兄怎么了吗?”
“噢。”她恍然大悟,“他似乎心悦你。”
“那他知道你同……”
“不知,不知!”云弥立刻摆手,“只有你知道。”
“你同殿下好生奇怪。”轻缨压低音量,“堂堂正正相处不好?明明这样般配。”
说她完全没有失落,那不免虚伪。所幸云弥坦诚相待,青涩心意虽然萌芽,还是在茁壮成长前被及时扼断。
修复两日,能够平静面对。
说到底,她也不是真正了解那位殿下。他足够有礼节,但没有给过谁靠近的机会。
而在云弥口中,他是“时不时教养失灵”,“当真坏得很”。这时轻缨就明白,不同之处在哪里。
她需要找到一位,只对她特殊的郎君。
檐檐以前说,独一无二的好才是男女情意的本源,她如今真心认同了。
“不说这些。”云弥敷衍答话,向齐璋颔首,“二郎君。”
“三娘子,二娘子。”齐璋回礼,回过后目光便飘一飘,“近一月未见,三娘子清瘦些许。”
哎哟。这可真是。
轻缨绷着唇,不知该说什么好。
弗远阿兄实则真是广博温和之人,说话做事从不出错。有一回她同母亲拜访房陵郡公府,他恰好抱着一摞又一摞书册慢慢走过长廊。
原本以为被无视了,不防他是端正放下书,抬手整理过幞头,这才绕回来见礼。规规矩矩向她母亲行礼,又向她示意。
容颜清秀而身形瘦削,从无半句宅邸传闻,又愿意在清贫的著作局勤俭深耕,无论怎么看都足够君子的君子。
他喜欢一个人时,原来也藏不住,蠢蠢欲动,冒着尖。
这世间的喜欢永远都是很美好,才算正确。
贾亭黎慢吞吞跟上来,目光在齐璋和云弥之间一晃,更慢吞吞开口:“诸位午好。今日见我父亲一位故人,劳烦三位赴约。”
“先生信中说,见的是晁岐先生。”轻缨兴奋,“我竟不知先生在京中有这层故交!我一直想见晁先生,但顾及先生年事已高,实在不敢贸然叨扰。”
八十七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