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第1页)
而邹立阳到底是知道这颗糖是什么而吃下去的,还是在不知情中吃下去的,目前暂时不好说。按常理来推断:邹立阳既然自首入省厅,显然是想保命的,那么他就不该去吃任何来路不明的东西。所以也许这颗糖,是一个他十分信任的人拿给毫无防备的他吃的。这样一来,厕所里面放糖、指望邹立阳自己拿糖吃糖,就显得非常愚蠢。因此,关注的重点应该在接触了邹立阳的这些人之中。有人在撒谎,是纪委的人,还是省厅自己的人?一时之间,会议室内气氛诡异,专案组所有人都觉得四周阴风渐起,眸光闪烁地互相张望起来。这时,陆念文突然意识到事情更深层面的问题所在。邹立阳目前精神恍惚,需要等药效过去之后才能恢复正常的思维和言行,省厅专门派了人跟着送他去医院,一路保护他的安全。这个送糖的人没有下死手,用的是致幻剂,这似乎意味着他们并不想直接在省厅内杀人灭口,目的是让邹立阳被送出省厅?“郭韬,你再带两个人去医院守着邹立阳,人送到公安医院去了,虽然之前我就让小高跟着去了,但我怀疑幕后的人还有后手,不能掉以轻心。”张志毅也同时想到了这个问题,立刻点了郭韬的名。郭韬于是带着分给他的两个专案组干警,立刻出了会议室。“老张……现在这情况不容乐观啊,同志之间不互信了,这很致命。”郦学明忧心忡忡,点明了当前的情况。张志毅清了清嗓子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在座的各位,我都是相信的。诸位从各地公安队伍中选□□,集中在这里组成云剑行动专案组。虽然我们此前分成了三组各自行动,彼此之间联系较少,但现在大家合并在一处,统一由我指挥,就都是我的好同志。“我想大家都清楚我们面临着什么样的情况,要做好心理准备,这就是查案如此紧迫,我还要召集大家开这次会议的目的。我们在斗争最黑暗的时刻,咬牙坚持住,做好每一件事,留意每一个细节,这世上绝不会有完美犯案的罪犯,当警察的怎么能被罪犯恫吓住?!破案的路就藏在繁杂的线索里。”张志毅的话,让陷入猜疑和惊惧之中的众人逐渐走出了阴影,打起精神来。这个时候,冷不防吴天突然道了句:“我说一句,这颗糖是水果糖啊,柠檬味的水果糖。我记得,我徒弟小许办公室抽屉里有一大堆这种糖,她就爱吃这个。”众人吃了一惊,皆望向许云白,许云白突然变成了众目之下的焦点,顿时不知所措。陆念文整个人要跳起来了,周颖忙拉了她一把,然后和颜悦色地为许云白说话道:“小许的这个糖,她分给了很多人吃。”“对,我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大家别误会。”吴天连连摇手,安抚地看了一眼徒弟,“我想表达的是,对糖做手脚的人,如果真的是内部人,查外部监控是查不出来的。而我倾向于这个结果,说一下我的猜测来给大家做参考。“我必须再强调一下,这只是一个推测的方向,因为我们依旧不能确定这糖是不是源头来自小许,如果恰好是外面买的相同品种的糖,那这个推测就不成立。所以大家切记,这只是一个推测方向。一会儿,那糖纸我们是要送去测指纹的,结果出来前,什么都不好说。“正如周颖所说,小许的糖分给了很多人,但无一例外肯定都是同事。小许,大家也知道,她社恐,交际圈子窄,她分给了哪些人糖果,哪些人又接触到了邹立阳,这一交叉,结果应该很清晰的。”“那我肯定是“我就是……想让自己死心。”陆念文驱车,送赵依凝去洛大。这一路上,二人都显得沉默,各自思索着心事。陆念文在回想刚才于省厅之内发生的事,主要就是在思索“魔方城、下水道迷宫、ver、防空洞”这四个词汇的含义。当时她、许云白、周颖三人得出的结论是,这可能是某个军警射击题材的游戏用语,亦或者是某种真人cs的用语。毕竟“ver”这个词,是非常明显的军事战术用语,一般的生活、工作场景之中是使用不到的。邹立阳只是个派出所的副所长,一年之内枪都摸不了一次,更是几乎不会有机会参加公安内部的反恐特训,他怎么会在中了lsd产生幻觉后,见到了某种城市警匪演练的画面?魔方城、下水道迷宫可能是游戏地图,不论是电子游戏,还是真人cs,总之是人为设计出来的游戏场所。而防空洞可能是某种隐蔽和休息的场所,同样也是游戏里的设定单位。难道说,邹立阳参与过或经常参与此类游戏,且对此十分沉迷,才会在幻觉中看到这些?但似乎没听说过他有这些爱好。寇大海和纪委的人都对他做过调查,此人不打电子游戏,也几乎没见他参加过什么户外真人cs,他好喝酒,偶尔打打牌,平时工作倒也挺忙,总之在公安队伍里属于并不起眼的一类人,他不嚣张跋扈,相反显得谨慎内敛。陆念文目睹的那一次发怒,是因为他堂弟被杀,他知道自己的处境也变得极其危险,因而才会那样着急。而这并非是他的常态。总之,这几个诡异的词汇让陆念文再度联想到了疾风特训,这个疾风特训就是搞真人cs的。也许对邹立阳的背景调查做得还不够仔细,并没有查到他与疾风特训之间的联系。不论如何,今天就要展开对疾风特训的外围监控和调查,这帮人兴风作浪不了几天了,在绝对的国家意志面前,任何妄图借势隐蔽、野蛮滋长的黑恶势力,都会被转瞬碾得粉碎。而这一切目前还是内部消息,陆念文不方便与身旁的赵依凝明言。看赵依凝依旧忧心忡忡,她安抚道:“别担心赵老师,你相信我,事情很快就会有个了结了。也就这一两周之内的事,再坚持一下。”“嗯,我知道,我就是担心宋希她们……”“省厅的力量已经介入了,宋希她们会有后援,我也会一直控制这件事,做到万无一失。”陆念文的话在赵依凝心中还是很有分量的,她总算露出了数日来久违的笑容,心中的重担放下了不少。“赵老师,你会停止研究吗?”陆念文问她。“不,我不会向他们屈服的。”赵依凝缓慢而坚定地说道。“好,我全力支持你。”陆念文笑道。安全将赵依凝送到办公室,确认宋希前来接班之后,陆念文马不停蹄赶往雁临湖。等她赶到时,与她分在一个调查小组的同事基本都已到场了。张志毅、刘子威、郦学明是她这一组的同事,周颖相对自由,她要先去公安医院问邹立阳的话,之后还会尝试去接触王晓伟。雁临湖这里确实足够荒凉,本身就是郊区农村,原本这附近住着的都是些鱼塘养殖户,近些日子因为卖地,这些鱼塘养殖户都搬走了,雁临湖成了保护地,附近的土地成了商业开发地。车子开到这里,只能看到铺设好的沥青路旁有一些零星的低矮建筑,开着一些汽修店、小餐馆和小超市。道路尽头就是工地的大门,蓝色的门扉上,印着开发商万峰和承包工程的建筑公司的名号隆图建筑。四个人围在一起,比对着手机上的监控视频观察四周,研判当时黑色大众车的走向。“车子正常从外面的大路开进来的,开到这里后,大门是从内部打开的,说明内部有人接应这辆车。”刘子威说着,蹲下身来查看轮胎印,这黑色大众车的轮胎型号他很熟悉,很快就从地面之上找到了轮胎印。“咱们进去吗?”陆念文询问,“既然这里面的人和那辆黑色大众车有关系,进去就会打草惊蛇。”“进,但是不要明着进去,绕开去,我们走湖边,看看有没有可以钻进去的地方。”张志毅道。一行四人对车辙做了拍照留存,然后转而向雁临湖的方向行去,踏入了一片荒草生长的土地。这里视野相当开阔,除了工地略显突兀地矗立在这里,没有其他的任何建筑,甚至人迹罕至。踩着凹凸不平的土路,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工地外围围墙走着,陆念文看到了起重大吊车和已经初见框架的钢混建筑骨架。整体高度不很高,可以看出来是挑高设计,层数应该也没有很多。但是建筑整体占地面积很大,体量非常可观。她们沿着围墙走了将近两百米,终于看到了一块松动的围挡缝隙。刘子威蹲下,能观察到围挡板材下方翘起了一个角,有动物被毛残留在上面,应当是猫或者黄鼠狼之类的动物的短绒毛。郦学明尝试着掰了掰这块板子,发现可以形成一个让人挤入的缝隙。他探头进去扫了一眼内里的情况,不知道怎么回事,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施工的动静,也没有看到任何人出现。于是他一马当先,率先挤了进去,然后与张志毅配合着撑开挡板,让陆念文和刘子威先钻过来,张志毅最后挤了进来。进入这里面,四人立时紧张起来,第一时间就找地方进行隐蔽,然后互相交替探查前行。好在,工地内部堆放了很多的建材,钢管、水泥等等,都可以作为掩体,而且主体建筑的支撑柱,也是相当好的隐蔽物。具体要前往哪个方向,四人只能一边朝着正大门的方向移动,一边观察地面上的痕迹来判断。好在他们很快就找到了目标轮胎印,判断出这辆车开进来之后,就从主体建筑的另一侧往边门开去。他们追踪着痕迹,有刘子威在,就不怕分辨不出来,他的眼睛对不同的痕迹特别的敏感,如同机器扫描般精准。“在这,是这里,这个雨布底下。”最终他们在靠近工地侧门的位置,追踪到了轮胎印最后抵达的地方。蓝色的雨布罩着一辆车,掀开雨布,就能看到底下的那辆黑色大众车。车牌号洛ah2850,确认无差。“他们弃车了,你们看车里,泼了强酸或者强碱,所有可能的接触面都被腐蚀掉了。”陆念文的眼神极好,观察到车内的情况,沉声说道。诚如她所说,车子内的座椅、方向盘、仪表盘、操纵杆、车底板、把手等等,表面全都出现了腐化侵蚀的迹象。如此一来,物检痕检就极难在这车里查到任何蛛丝马迹。“可恶,又迟来了一步。”刘子威愤愤不平。“意料之中的事,这帮人狡猾至极,怎么可能把车子丢在这里之后还不处理。但是现在问题来了,他们是怎么离开这工地的?换乘了别的车?”张志毅道。郦学明应道:“难说,这必须要查监控,但是人坐在车里,监控很难拍出来。这工地前面是断头路,后面是湖。要离开这里,就两条路径,要么乘坐别的车从正大门原路离开,要么从这个侧门出去,往雁临湖方向走,走水路也好、陆路也罢,总能绕出去。”陆念文此时已经在观察这辆车附近的地面,她小心翼翼,敏锐的眼神扫过地面的所有痕迹。这里是工地地面,表面有一层不薄的浮灰,虽然能看到有人用脚底扫地面灰尘的痕迹,但显然当时夜里视线不好,他们做的不算干净,仍然留下了一些脚印。“这个,刘子威,你看一下,这一处脚印较大,穿的是硬底鞋,很像是战术军靴的鞋底。这一处脚印较小,是软底运动鞋,看大小……像是女性的脚。”陆念文蹲着身子,指着地面上留下的脚印痕迹分析道。刘子威凑到她身侧,仔细观察脚印后,认可了陆念文的判断:“多半是开车人和乘车人两个人的脚印,这个硬底军靴的脚印明显非常清晰,这个人体重不轻,应该是那个壮汉。这个穿软底运动鞋的,应该就是那个女人。”他们顺着脚印开始追踪,发现脚印只出现了米远就消失了,而就在消失的地方,出现了一道摩托车轮胎的痕迹,这痕迹一直延伸到了侧门之外。“他们应该是上了摩托车走了。”“好,刘子威,你和陆念文一起先追踪摩托车印,我和老郦去开车,等找到痕迹尽头,给我们消息,我们去接应你们。”张志毅道。陆念文把自己牧马人的车钥匙递给了郦学明,四人分头行动。刘子威打开了工地侧门,这侧门并没上锁,但是是从内部上栓的,外部打不开。二人出去后,张志毅从里面又把门拴上,然后和郦学明从进来时的缝隙原路返回。他们在这工地内晃荡了这么些时间,居然一个人没看到,陆念文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她回首看向那显出阴森氛围的钢混主体建筑,柱梁形成的方块空间黑洞洞的,她总有种有人在里面向外窥探的错觉。她和刘子威循着痕迹一路走着,摩托车的痕迹很明显,且驶入了湖边较为泥泞的地面之上,痕迹非常的清晰。他们甚至不用细心分辨,就能直接追着痕迹小跑起来。陆念文本自己转着心事,却冷不防刘子威对她道:“陆姐,我问你个问题。你和许法医是在谈恋爱吗?”陆念文差点把脚给崴了,震惊地看向刘子威。刘子威显得有些腼腆,但神色尚算平静。“呃……你在说什么?”陆念文决定例行装傻。“别装了陆姐,大家都知道的,至少专案组内部都知道了。你们俩的事,在洛云山冷藏车那件事之后,就暴露了。”刘子威十分直白地指出道。陆念文不禁捂脸,随后认命道:“既然知道,你还问什么?”“我就是……想让自己死心。”刘子威哀怨地道。“啊……”陆念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原来这小伙子喜欢许云白啊。二人于是又陷入了更加尴尬的沉默中去。“我真羡慕你……”半晌,刘子威突然又冒出一句话。陆念文叹了口气道:“你肯定会找到合适的人的。现在咱们专心查案,别分心。”刘子威只能苦笑,他也就是这牛马的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