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长(第5页)
可有些人像埋在地下的酒,表面陈旧,不起眼,揭开盖子后却能闻见历久弥新的香气。
叶知春听见胸腔里有些激烈的心跳,这才意识到周遭有些过分安静了。
她移开视线,指指那些乐器。
“它们呢?”
“哦,后来有了网络,有了电脑,你也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下场。”他笑着看看满墙的旧物,“只是我还舍不得扔,都是当初辛辛苦苦到处背回来的宝贝呢。”
离开轮椅,他走到那堆乐器中央。
“后来,我就开始玩乐队,租碟子的人越来越少,泡酒吧的越来越多。我干脆白天看店,晚上去酒吧驻唱。”
男人有双漂亮的手,修长,指节分明,可惜如今上了年纪,又过于消瘦,像是失去水分、逐渐干枯的竹子。
那只手轻轻拂过乐器,最后,袁山河带着一抹笑转头问:“想听哪个?”
叶知春慢吞吞组织语言,一分钟后吐出一句:“小提琴。”
袁山河:“……”
袁山河:“openyoureyesthereisnot……”卡顿两秒,他说,“小提琴。”
叶知春笑喷了。
“怎么,不知道小提琴怎么说很丢人?”
叶知春点头。
“那你说给我听。”袁山河彬彬有礼,不耻下问。
叶知春立马张嘴,可惜嘴跟不上大脑,vi了半天,没发出viol。
沮丧!
袁山河哈哈大笑:“大哥不说二哥啊,咱俩谁也不知道小提琴怎么说。”
这回,叶知春无需思考,张口就来:“放屁!”
这话跟袁山河说得多了,已成条件反射,无须组织语言。
既然她不选,他就替她选了。
袁山河拿起贝斯,清清嗓子,“下面,有请全场最帅的袁山河,为大家带来现场表演——”
他唱的依然是beyond。
前面是哪方谁伴我闯荡
沿路没有指引若我走上又是窄巷
寻梦像扑火谁共我疯狂
长夜渐觉冰冻但我只有尽量去躲
……
其实你与昨日的我活到今天变化甚多
贝斯声音激昂,唱到尽兴,他忽然放下贝斯,又拿起了电吉他,玩了一小段后,又改换键盘。
叶知春从前没有见过这样的袁山河。他们相识太晚,从认识那天起,袁山河就是个人见人爱的乐观大叔,说着好笑的话,眼里是一片和煦的春。
惊鸿一瞥,她似乎看见了昔日风华正茂的袁山河。
他也有过彷徨与放纵。
他也曾活得颠沛流离,没心没肺。
叶知春怔怔地望着他,听他唱歌,听他因气力不足而声音沙哑,看他明明一身倦意还硬撑着要唱完一整首歌。
最后,在破了好几个音后,他坐在架子鼓前,停止了歌唱,奋力地打起鼓来。
一支歌而已,却好像要了他的命,满头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