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第3页）

他还是那个模样，仿佛从未有过任何变化，丰神俊朗，玉树临风，如同一块美玉，就是段岭记忆中的那个人。

段岭起身站到长廊中，朝他走去。

&ldo;什么事？&rdo;郎俊侠说。

&ldo;有话对你说。&rdo;段岭沉声道，他慢慢地走到郎俊侠面前。

两人之间的时光仿佛凝固了，彼此沉默对视。

郎俊侠动了动嘴唇，仿佛想说点什么。

段岭却抬起手，给了郎俊侠一记重重的耳光，&ldo;啪&ldo;的一声，清脆响亮，声音在静夜中回dàng。

郎俊侠被打得侧过头去，左脸通红。

&ldo;你的族人。&rdo;段岭低声道，&ldo;一名老妪，被带到西川，又被带到江州，她不会说汉语，平时想必也不与邻居说话，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唯一的依靠只有你，你却对她置之不理，只给点钱便了事，也不托人照顾她，让人陪她说说话，知道我怎么看出来的吗？&rdo;

武独站到段岭身后，以防郎俊侠动手，但郎俊侠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安静地站着。

&ldo;发大水的时候，周围住的人都撤了。&rdo;段岭小声道，&ldo;没有人带她走，为什么呢？想必是大家知道，她是你的家人，不想惹上麻烦，是以都不管她，对不对？&rdo;

&ldo;没有人看护，没有朋友，没有亲qg、人qg。&rdo;段岭说，&ldo;原因很简单，你不想让她与任何人jiāo谈，一切事qg，尽可能守口如瓶，对吧？&rdo;

&ldo;这就是这记耳光的缘由，你记清楚了。&rdo;

&ldo;我知道你不想让人与她jiāo谈，免得被套问出什么底细。&rdo;段岭临别时，最后朝郎俊侠说，&ldo;但我把话放在这儿，你最好善待她，否则待我入朝为官，第一件事就是参你一本，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枉为人臣，别说上头是你安放的人，哪怕你自己当皇帝，也要被天下人指责。&rdo;

月亮升起来了，唯独郎俊侠还站在走廊里头。

转过御花园，段岭打过郎俊侠，手还不住发抖，武独却道：&ldo;妈的，好大的胆子，老爷都被你吓住了，掴耳光怎么回事？&rdo;

&ldo;我是……真的气不过。&rdo;段岭答道，&ldo;尤其是看到费连氏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露台上的时候……&rdo;

这道理武独知道，昌流君也知道，只是大家都不想说，大家都不喜欢郎俊侠，正因如此。

&ldo;他这人向来寡qg薄义。害得……&rdo;武独想了想，转了话头，问：&ldo;饿了么？今天没有郑彦的饭菜了，牧磬让我带你去皇后那儿吃，走吧。&rdo;

段岭的手微微颤抖，武独却牵起了他的手，段岭的内心这才慢慢安定下来，想到武独后面没说出口的半句话‐‐郎俊侠寡qg薄义，害得被他带大的段岭也寡qg薄义。

可是刺客是不是本来就应当是这样？反观之武独才不像个刺客。段岭还没见过郑彦杀人，倒不大好评价，说不定郑彦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人，而昌流君下起手来，毫不含糊。

然而郎俊侠就真的寡qg薄义么？段岭禁不住回想起小时候，上京的风雪夜，郎俊侠躺在榻上，身受重伤之时。无数个片断纵横jiāo织，让他觉得郎俊侠是有感qg的。

父亲到来，郎俊侠离开的那一天，他还抱着他，不想他走。

一晃就是这些年头了，方才那一巴掌，仿佛打掉了段岭积聚已久的怒气，现在想起来，心里反而空空dàngdàng的。

来日若获得了属于自己的一切，我会下手杀他，赐他一死么？

段岭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这一夜里却忍不住想了起来，到时候不必自己动手，郎俊侠都必须死，就算自己赦他，朝臣也决计不会放过他‐‐然而他却不愿看到郎俊侠死在自己的面前。

哪怕有人悄无声息地杀了他，再告诉自己，郎俊侠失踪了，逃了，亡命天涯去了，这样他的心里都会好过一点，仿佛只要不亲眼看着他在面前死去，他的那些回忆就都还在，离开浔阳后，那短暂的幸福与新天地，不再显得像个笑话。

殿内：

&ldo;你就是王山吧。&rdo;牧锦之悠然道，&ldo;磬儿天天念着你，念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rdo;

段岭忙朝皇后行礼，牧锦之说：&ldo;牧家的人，在我面前不必多礼，去把晚饭吃了。磬儿考完试就喊头疼，方才刚让他睡下，他让你来了喊他。&rdo;

&ldo;不必喊他了。&rdo;段岭答道，&ldo;让他多睡会儿。&rdo;

&ldo;正是这么一说。&rdo;牧锦之嫣然一笑，朝武独道：&ldo;你也去用饭。&rdo;

武独点头，却不离开，在旁守着段岭吃饭，牧锦之也不勉qiáng他，坐在榻上，看宫女用笔墨描一个小小的走马灯盏。

&ldo;家里怎么样了？&rdo;牧锦之又问，&ldo;淹水了没有？&rdo;

段岭答道：&ldo;回皇后的话，一切都好。&rdo;

牧锦之说：&ldo;空了劝劝你家老爷，三顿按着点儿吃。长聘不在他身边，更没人提醒他了。&rdo;

段岭答是，瞥了一眼武独，眉毛一抬，意思是听到没有？牧锦之说的是牧旷达，段岭却常与武独开玩笑，老爷老爷地喊，现在也藉此赶他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