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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前，相较于上海潮湿闷热的夏，尹尘更喜欢阴雨蒙蒙的冬。

要说理由，可能是本来藏着连绵雨的阴云之中，会夹杂着雪。

听着《认真的雪》长大的，又怎么会不喜欢“下的那么认真”的银装素裹？

一六年深冬的寒假里发生了一些事情，尹尘和卓悠妍班里的化学老师非常认真负责，当年的寒假作业是一本厚度超过两百页的练习册，这位老师要求学生们在做题的过程中直接在练习册上写下做题的全过程以及各种方程式和解题步骤。

这对“理综精通LV8”的尹尘来说并不困难，然而对卓悠妍来说……简直比她死了二舅还要痛苦。

答案好写，步骤难抄，在寒假的最后几日，在市图书馆外的广场，雪夹着雨水的一天，两人相约见面，进行一些有效的知识共享。

尹尘是个很闷的人，假期里除了高雯很少有人约他，相隔一段时间未曾见面，俩人在附近的一家奶茶店里谈笑风生，似乎已经快忘了来时的目的，与即将开学的苦闷。

是在那天里，尹尘真的了解到卓悠妍，她一直在做兼职打工，缘由并非历练，父母离异，各自组成了新的家庭，作为被外婆养大的孩子，卓悠妍比尹尘更早地理解了生活的艰辛与金钱的来之不易。

她的谨小慎微并非性格如此，只是环境所致。或许和尹尘这个没什么言语又自顾自的家伙在一起相处时，才能表现出自己真实的一面。她也有强势与任性，可惜，很多时候身份并不与其相配。

搅拌着杯子里的珍珠，尹尘看向在喋喋不休的卓悠妍，她眼睛里闪着期待与希望的光，嘴里诉说着自己构思的美好未来。只有一次，尹尘感觉自己的目光可以溶化时间与距离，看到一个遥远未来中，由对方构筑的美好。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捏了一下，星座书上说白羊座喜欢上一个人只需要一秒，作为一个自我对号入座的双鱼男，他只觉得，这一秒，来了。

心脏跳着，两人的影子被映在奶茶店的玻璃上，窗外的雪在奋不顾身如风中残烛般构筑这个世界，尹尘继续看着卓悠妍的喋喋不休。

很多年里，尹尘与后来的尹卓妍都未曾再去回忆过当时的一秒，时间就停留在那一秒，被雨雪冰封的十七岁的青春。也许很重要，就藏在心里一个隐秘的角落。可是青春里，它始终会落满浮尘，永远都不会再被打开。

当年上海还未室内禁烟，尹尘摸出香烟塞进嘴巴。从十岁第一次吸烟开始，尹尘都未觉得吸烟是一件多酷的事情，可惜对半个哑巴来讲，只有香烟能够消化痛苦，而又很难戒掉。

香烟却被意外扯掉，一只冰凉的手从他嘴里蛮横地扯掉了烟，在二指之间夹断。

“别在我面前抽烟，”卓悠妍白眼一翻，“我讨厌烟味。”

尹尘哦了一声，只是默默在心里记下。

“你想考哪里什么专业？”

这似乎是他们这个年纪最经常思考的问题，卓悠妍简单地问出来，尹尘眨了眨眼睛，没什么思考。

“心理学吧，学校哪里都可以。”

他也说不清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这个后来学习的专业，可能只是童年时期看的一个电视剧中有位酷酷的女心理医生，给一个还没有桌子高的孩子带来了小小的震撼。

“好奇葩的专业。”

没有《心理罪》《心理师》《女心理师》的年代里，大众对心理问题的接受程度普遍偏低，听说学校里的心理咨询老师才上班半年就被发配到食堂去做采购工作。

“撩妹子用的，你想哈，正常和妹子说话还要找各种借口，但如果你是学心理学的，和妹子唠唠叨叨，妹子还觉得自己赚了对吧。”尹尘吐出一大段俏皮话，来消减自己的怪异。然而说出口的瞬间就开始后悔，于是赶紧转移话题补了一句。“你呢？想去哪里学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