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视同仁(第3页)
“如果我觉得你做错了,我就不会放任你了。”许邺有些自愧不如地说,“我自己想做而又做不到的事,我又有什么理由阻止你呢?”
“既然没有错,又何来愧疚一说。”
“潸然,”许邺语重心长地说,“处理事情你要学会柔软,不能这么强硬。”
“动了他们的利益,不管态度多么温和谦卑都是得罪,与其勉为其难地做表面工作,倒不如痛痛快快来得干脆利落。”
许邺皱眉,“你太有原则,太有底线,物极必反,做事不是只论对错就可以了,还要看他带来的影响。杜余凡的事你已经得罪了杜锋,这一次的辞退事件,戴和鸣对你也不会有好印象。你要学会保护自己,而不是处处树敌,让自己处于四面楚歌之中。”
莫潸然看向许邺,不以为然道:“我只想做自己认为对的事,不想妥协,不想精于世故,也不想有所畏惧。我宁愿做个有棱有角的异类,哪怕头破血流,遍体鳞伤,我也不会选择在一个安逸的角落相安无事地过活。”
许邺正视着她,“那么,林沐尘就是你有棱有角的头破血流吗?”
莫潸然心下猛地一颤,仿佛被人说中了什么,有些慌乱地问:“什么意思?”
许邺不知她一瞬的紧张是因为什么,诧异之后缓缓道:“林沐尘是杜余凡最好的朋友,秦总帮不了他,他只好去找他父亲,我希望这件事你可以退一步。”
能成为杜余凡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大概率也不是一般人,许邺多半已经猜到了林沐尘的身份,只是还需要确认。
“如果我不退呢?”莫潸然态度坚决。
许邺严重道:“那么红海再也没有你的容身之地了。林沐尘说到底也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人,为了他,你得罪杜锋,得罪戴和鸣,就连秦总说情你也丝毫不留情面,你无异于在玩火。如果你再坚持下去,哪怕梁先生亲自为你出面,恐怕也无法挽回局面。”
正如许邺所言,挑战他们等待她的只有两个结果,妥协和离开。杜锋家境殷实,从小便就高人一等,自带优越感和高姿态。他不知道如何用平等的目光平视对方,他也不知道待人需要尊重和留有余地。他一直高高在上,自然不知道居于人下的卑微,又怎么指望他会感同身受,换位思考呢?
夜幕降临,杜康馆人来人往。莫潸然站在一个黑暗的角落望着靠窗的那个身影。之前在这里遇到他,他是来庆祝入职的,那今天应该是为了离职借酒消愁的吧。
杜余凡坐在吧台的高脚椅上,向常欣要了一杯酒。常欣看着心情低落的林沐尘,担心地问:“他怎么了?”
杜余凡喝了一口酒,又气又没办法地说:“他遇上了一个比我还嚣张的人,关键……”杜余凡欲言又止。
“关键什么?”常欣问。
杜余凡说:“你看他的样子也知道啦,一个千年不开花的铁树开花了,只可惜,没遇到好人。”
说完,杜余凡下意识地看了常欣一眼,常欣垂着眼,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杜余凡这样的人,似乎不能理解常欣为了一个人而留在一座城市的举动,也不能理解林沐尘为了一个认识没多久的人而伤心难过。
杜余凡喝着酒,慨叹起来,或许这就是他这样的人的悲哀吧,容易得到,轻易舍弃,应有尽有,而又无欲无求。从来不知道为爱付出的艰辛,自然也就不知道何为刻骨铭心,珍惜二字。
一个多小时之后,二人从酒馆出来,常欣将他们送至门口,杜余凡不放心,想把林沐尘送回家,但被林沐尘拒绝了。
林沐尘路边拦了一辆车,十几分钟便就到家了。林沐尘打开门,进了屋,只喝了一点水就关灯睡下了。
莫潸然站在门口,目不转睛地盯着一扇未关上的窗户,夜已深,四下一片寂静,只见一道身影轻盈掠入窗内,无声落地。
这个房子的一陈一设都是她从前的记忆,她对这里有了无法抗拒的依念。她入睡困难,再加上自小养成的警惕性,总是处在一种似睡非睡的状态。但在这里,她可以安心地入睡,进入美好的梦乡。
半夜,林沐尘觉得口渴难耐,起来到厨房找水喝,他倒了整整一大杯水,咕噜咕噜喝了下去。他在回屋时,胖团却跑了过来,咬着他的裤腿不让他走,哼唧哼唧地仿佛要告诉他什么。
林沐尘觉得奇怪,但困意袭来,也未多想,摸摸胖团的头,安抚安抚了它,回屋继续睡觉了。
外面的天渐渐亮了,莫潸然缓缓睁开眼,思绪回转,一下从沙发上惊坐起来,她理平睡皱的沙发,担心地望了望那扇紧闭的房门,神情不免凝重了起来。可想到那日他睡得安稳,一夜到天明,便又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