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千七百零九章 断空（第1页）

要说这灵蛇剑丸，乃是当年南极仙洲天人之争时，剑星官凌霄的佩剑。凌霄修的是灵蛇剑心，他死之后，这剑丸被梁言抹去前主人的气息，送给了白清若。经过这么多年的修炼，虽然剑丸已经重新养成了灵性，但仍有一丝灵蛇剑心的能力残留，擅长寻找破绽，无孔不入。此时此刻，蛮牛只觉周围银光闪烁，那条“银蛇”如附骨之疽，无论他如何腾挪闪转，始终追着他不放。他心中烦躁，双拳舞得密不透风，佛门金光凝成七十二面金盾护住周身。可那银蛇滑不留手，总能在金盾的缝隙间穿梭自如。噗嗤！交手仅数招，银蛇便找到蛮牛的一个破绽，钻透了他的护体金盾，在他后背留下一个血洞。不过蛮牛也非等闲之辈，只闷哼一声，体内法力运转，很快就将那血洞中残存的剑气反向逼出。“咄！”的一声，剑气刺穿了他背后的山壁。“该死的剑修！你们都该死！”蛮牛百年来受的伤也没有今天多，当真是怒火中烧，法力自掌心奔涌而出，化作金色手掌，试图隔空抓住那条“银蛇”。“银蛇”却极为灵动，在半空中一个翻身，避开手掌，又绕到他侧面，专攻他防守薄弱之处。一时间，蛮牛竟被这条银蛇缠住了手脚。白清若趁机抽身，目光如电，扫向四周翻涌的焚神迷雾。蝙蝠还藏在暗处。此人虽然实力不如蛮牛，但如果放任他隐藏，只会比蛮牛更加危险！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随着法诀催动，白清若周身涌出一股奇异的波动，那波动无形无质，却如涟漪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空间感应。这是她的“虚空蟒”血脉天赋，以自身为圆心，将周围空间尽数纳入感知。只要是在这片空间内，任何细微的波动都逃不过她的察觉。一圈，两圈，三圈……空间涟漪无声扩散，扫过碎石、枯木、翻涌的迷雾。忽然，白清若眸光一凝。左后方八十丈，那株枯死的老槐树后，有一团阴影与周围的雾气格格不入。它太静了，静得仿佛不存在，连雾气翻涌时都会不自觉地绕过它。“找到你了。”白清若眼中精光一闪，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她已出现在那株老槐树前，右手五指虚握，掌心中银光暴涨，凝成一柄三尺长的空间之刃，朝那团阴影狠狠斩下。空间之刃过处，虚空被无声割裂，露出一道漆黑的裂隙。阴影中传来一声惊咦。蝙蝠的身形从阴影中暴退而出，墨绿长袍被空间之刃的余波扫中，衣角无声碎裂，化作片片碎布飘落。他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碎裂的衣角，面具下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你居然能看破我的藏身之处？！”他声音尖锐，却带着几分忌惮，“我倒是小瞧你了！”白清若没有接话，右手虚握，第二柄空间之刃已在掌心凝成。便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暴喝。“妖女，受死！”却是蛮牛暂时摆脱了银蛇的纠缠，大日琉璃劲催动至极，整个人如一头真正的蛮牛，朝白清若冲撞而来。他每一步踏下，地面都轰然一震，魁梧的身躯上金光如火焰般燃烧。前有蝙蝠，后有蛮牛，白清若陷入两面夹击。但她面色不变，左手一招，灵蛇剑所化的银蛇倒飞而回，缠向蛮牛双腿。右手空间之刃脱手飞出，直取蝙蝠咽喉。与此同时，她身形向上拔起，如一只白鹤冲天，从两人夹击的缝隙中穿出。轰——！蛮牛的冲撞与蝙蝠的幽光在她脚下交错而过，迸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白清若在半空中翻了个身，轻盈地落在一块凸起的山石上。她额角已见薄汗，胸口微微起伏。以一敌二，且两人都是身经百战的高手，她的法力消耗极大。“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多久？”蝙蝠转过身来，阴恻恻道：“白蛇，你我都知道，你的空间之力虽然玄妙，却极耗法力。以你渡六难的修为，最多再撑一炷香。”蛮牛也瓮声瓮气道：“束手就擒，看在共事多年的份上，留你真灵轮回转世。”白清若没有答话。她只是静静立在山石上，灵蛇剑所化的银蛇在身周缓缓游走，月光洒在她清丽的容颜上，映出一片清冷。“你们说得不错。”她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我的法力确实撑不了太久。”蝙蝠咧嘴一笑：“知道就好。识相的……”“所以。”白清若打断他，目光冰冷：“我只能在法力耗尽之前，先解决你们中的一个。”话音未落，她双手结印。那印法繁复至极，十指如蝴蝶穿花，在胸前结出一个又一个玄奥的手印。每结一个手印，她周身的空间法则之力便浓郁一分，脸色也苍白一分。，！蛮牛与蝙蝠同时色变。“这娘们要拼命了？”两人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虽然他们刚才还在并肩作战，但此刻心中念头却出奇的一致，都希望白清若将这一招用在旁边的队友身上……尤其是蝙蝠，他对危险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此时此刻，一股寒意正自他脊背升起！“蛮牛，一起出手！”蝙蝠压制住心中的恐惧，厉声喝道。蛮牛也察觉不对，暴喝一声，大日琉璃劲催动至极，周身金光如火焰般冲天而起。他双拳齐出，拳锋上凝出两轮金色光轮，旋转如磨盘，朝白清若碾压而去。蝙蝠同时出手，双手连挥，袖中涌出九道幽光。那幽光色泽灰败，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鬼面，张开巨口朝白清若吞去。白清若视若无睹。她结印的速度越来越快，十指几乎化作残影。随着最后一个手印结成，她周身虚空骤然一震！轰！以她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空间忽然静止了。蛮牛的拳劲停在半空，金色光轮不再旋转；蝙蝠的鬼面僵在丈许开外，那张巨口还保持着吞咬的姿态；连翻涌的焚神迷雾都凝固了，像一幅被冻结的水墨画。白清若抬起头。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唇角溢出一缕鲜血，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这一式，名为“断空”！乃是她将本命天赋融入剑道，自创的独门绝招。只不过，这一式的代价极大，不仅消耗自身大半法力，还会损伤虚空莽的血脉，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不使用。眼看两人都被定住，白清若抬脚，一步踏出。这一步踏在虚空中，脚下竟漾开一圈银白涟漪，涟漪扩散时，静止的空间出现了第一道裂纹。咔——！裂纹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瞬息间遍布整片静止的空间。蛮牛的拳劲、蝙蝠的鬼面、凝固的雾气、嶙峋的山石……所有一切都覆上了一层细密的裂痕。唯独人，完好无损。蛮牛僵在原地，眼中满是惊骇。他能感受到周遭空间的变化，却连转动眼珠都做不到。那种感觉……就像被封入了一块透明的琥珀中。“蝙蝠……”白清若在静止的空间内行走。每一步落下，脚下便漾开一圈银白涟漪。那涟漪极淡，如水痕将散未散，映着她苍白的脸，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的眉心处，透出一缕灰败之色，如墨入清水，缓缓晕开。那是“断空”吞噬本命精元的痕迹！她没有看蛮牛。目光自始至终锁着那道墨绿身影，穿过凝固的幽光鬼面，穿过层层叠叠的空间裂隙，一步一步走近。“只有你……”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中摇曳的烛火。第二步。第三步。……每踏出一步，白清若的面色便苍白一分。走到第七步时，那张清丽的容颜已无半分血色，眉心的灰败蔓延至眼尾，像一朵凋零的幽兰。蝙蝠僵立在十丈外。面具下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映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银白身影。他想动，想退，想遁入阴影……可周遭的空间如铁铸般将他死死禁锢，连指尖都无法弯曲分毫。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白清若一步一步走来，看着那银白剑芒缠绕在她指间吞吐不定。“咳咳！咳……”白清若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肩头猛颤，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血落在凝固的虚空中，竟如落在水面，漾开一圈殷红的涟漪。她低头看了一眼在身旁绽放的雪花，脸色没有丝毫变化，抹去嘴角鲜血，脚步不停。“蝙蝠，只有你……”声音略显沙哑。“必须死！”蝙蝠听在耳中，只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天灵。他想不通……想不通白清若为何拼着血脉受损，也要置他于死地。两人共事百年，曾多次合作，也算并肩战斗过，为何她对自己的杀意如此强烈，而非身旁的蛮牛？白清若没有解释。她消瘦的身躯微微颤抖，每一步都在损耗血脉之力。但脚步却没有停下……九步。十步。……走到蝙蝠面前时，她已七窍溢血。鲜红的血液从眼角、耳孔、鼻端、唇角蜿蜒而下，看起来十分凄惨，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淬了寒霜的剑锋。“这一剑……”她抬起右手。灵蛇剑丸化作的银蛇缠绕上她修长的食指与中指，蛇首贴在她指尖，蛇尾没入袖口，银鳞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是替枫叶城十万凡人，还给你的。”声音平静如水。话音未落，指尖无声刺出。没有破空之声，没有剑气纵横，只是极轻极柔的一点。银蛇吐信。剑芒没入蝙蝠眉心。，！蝙蝠的眼睛骤然瞪大。那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太多东西——恐惧、不甘、惊骇、困惑……最后凝固成一种深入骨髓的不可置信。他想问。问为什么？这算什么理由？可他再也问不出口了。剑芒穿透眉心，从后脑透出。没有血，没有伤口，只有一点银光在眉心处明灭不定，如夜幕将熄时最后一粒孤星。蝙蝠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在空间之力的禁锢下，他的真灵无法逃脱，瞬间就被白清若的剑气搅成齑粉。墨绿长袍下的身躯寸寸崩解：先是手指，再是手臂，然后是肩头、胸膛、双腿……最终，整个人化作漫天飞灰，簌簌飘散。刺出这一剑之后，白清若身上的气势陡然消散大半。她立在原地，还保持着出剑的姿势，然而“断空”结界却开始松动。咔、咔、咔……碎裂声由疏转密，如冰河解冻。凝固的虚空自边缘开始崩塌，那些覆在碎石、枯木、雾霭表面的银色裂痕，像被无形之手撕开，一片片剥落，露出其后正常流转的夜色。蛮牛只觉周身那股无形禁锢骤然一松，体内被压制已久的法力如溃堤洪水，轰然奔涌而出。他双拳紧握，大日琉璃劲催动到极致，周身金光如烈日炸开。砰！一声暴响，“断空”结界彻底破碎，碎银般的光点漫天飘散，映着他铁青的脸。蛮牛连退三步，每一步踏下，地面都轰然一震。站稳时，胸口那股郁结之气终于压不住，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显然，他虽没有被“断空”斩杀，但也被虚空剑气所伤。定了定神，蛮牛抬头望去。月光下，白清若背对着他，单膝跪地。灵蛇剑丸垂落身侧，银白剑芒已黯淡得几乎看不见，水青长衫被汗水浸透，紧贴在她消瘦的脊背上，勾勒出微微颤抖的肩胛。她低着头，散落的青丝遮住了侧脸，看不清神情。只有血，一滴一滴，从她垂落的指尖滑落，在碎石上晕开一小片暗红。蛮牛盯着那道背影，眼中凶光闪烁。他猜测，白清若的法力应该耗得差不多了。那一式“断空”的代价远不止血脉受损，她此刻的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连护体灵光都无法维持，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只需一拳，便能将这个叛徒当场击杀！蛮牛的右拳微微攥紧，大日琉璃劲在拳锋上凝出一层淡金微光。他踏前半步，碎石在脚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可第二步，却迟迟没有迈出去。白清若的背影静默如石。蛮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方才那一式“断空”，给他的震撼太大了，蝙蝠那无力的眼神以及他临死前的惨状，此刻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青葫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