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歌二(第1页)
西山陵寝,位于永州郊外的西山脚下。方圆百里的缓坡山林,杳无人烟却是守卫森严。郁郁葱葱的松树林中,掩映着东越数十位皇帝皇后、亲王王妃的陵墓。
这里是东越的皇家陵寝。
晏之临没有登过基,只是一位年轻夭亡的皇太子,所以他的陵园,只在西山东南角落里,占据了小小的一处。
郁竹将一捧蔷薇紧挨着汉白玉墓碑放下。蔷薇是今早才摘下的,青翠欲滴的绿叶拱着十来朵盛放的小碎花,生命的气息蓬勃而浓烈。
蔷薇是之临最喜欢的花。他常在隆福宫后院的墙根处慨叹。
“栽在花坛里的蔷薇寥落零星,反倒是这里的花长得灿然如锦。它不屑于讨好人,只为自己和真心喜爱它的人开放。所以,它是种很有骨气、与众不同的花,郁竹,你说是不是?”
郁竹深深地呼吸。
花坛的围栏是桎梏,广阔的天空下,才是它们自由生长的地方。
之临,是真正的爱花之人。
然而――
“郁竹,我走了,你该怎么办呢?”病中的之临,拉着她的手,时时叹息。
她颤抖起来。
是的,失去主人的隆福宫紧紧闭上了大门,她再也进不去了。从此之后,天地再大,却永没有她自由呼吸的场所。
她蹲下身子,将额头抵着冰冷的墓碑,闭上了眼睛。
一只大木匣端端正正地搁在案头。
病弱的之临看着她,嘴边噙着淡淡微笑。
“这些年来父皇赐下不少东西,我挑了些加上母后遗下之物,装进这个匣子里。你拿着它,万一以后有甚么事,也能用来应急。”他小声嘱咐她,就像一个细心又有责任心的丈夫嘱咐妻子那般。
可是,她要一匣子珠宝做甚么呢?
她腿一软,坐在了地上,蜷起了身体。
风中真有他的魂灵么?
她无力地摇头。
风中若真有他的魂灵,那么,他应该觉察她的痛苦,然后,带她离开这个世界。可是现在,两人阴阳相隔。她孤零零地活在世上,而他,静静地躺在黑暗无声的地宫里;一盏长明烛火,幽幽地照在他的棺木上,直至千年,万年。
风在松林中穿行,徘徊,呜呜咽咽。
车轮辚辚,碾过道上泥土。
郁竹靠着软垫坐着,窗边的白纱飘飞,窗外闪过一片片黛瓦白墙。
忽然,一条高大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凝神再看时,人影已然不见。郁竹坐直了身体,将头探出窗外。离车道不远,一道高高的院墙蜿蜒起伏,墙内飞檐翘壁隐隐可见。
郁竹扬声问道:
“阿德,这里是甚么地方?”
赶车的赵府年轻家丁阿德,今天陪着大小姐来给永王扫墓。他见大小姐半天里一直默默无语,这时突然发话,便暗想小姐心情总算好了些,心里也高兴起来。他抹一把汗,大声道:
“回小姐的话,这两年不少朝中大人喜欢在这里置办别馆。对了――听说上月咱们府里曹总管陪着老爷,也在这里踏勘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