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第2页)
坐在位置上,荷沅将青峦的话如放录音机一般地前前后后回放了几遍,总是觉得奇怪,青峦一向最是讨厌男男女女勾三搭四的人,怎么今天一句都没有好好指责祖海?祖海那样乱七八糟的行为难道在现在社会是允许的了吗?不,即使是全世界都可以对祖海的这种行为表示谅解,她还是不许,因为只有她是祖海的妻子,她对祖海的占有排他。
再一想,青峦的话有他的道理。她平时处理有矛盾的员工双方时,不也是一样,面对着A,不说B的不是,反而指出B以往对A的种种好处。AB还得天长日久地相处,调和矛盾总比激化矛盾来得妥当。这大约也是青峦说他们两个既然有解决问题的意向,所以其他都不是大问题的原因所在吧。但是,其他真的不是大问题吗?
其实,她对两性关系的态度,祖海应该早就知道,以前那个青花瓷脸的时候,她表现得还不清楚吗?难道非要她揪起一把刀子割下祖海一只耳朵以示教训祖海才能牢牢记住?结婚后她一直没有见到她以前送给祖海的那只三脚蟾蜍,说明祖海心中记得非常清楚,将它收拾起来保管得牢牢的不让她看见堵心。然后的阿丹,她又哭又闹,还离家出走,这些都不能给祖海长记性吗?阿丹这件事才过去多久,又来了四张照片。说实话,祖海对阿丹这张照片的解释,她理智上想让自己相信,可心里至今还不很相信。祖海出门又不会只带着有个董总,肯定还有其他部下。救护一个阿丹,用得着他自己动手?一声吩咐就是。即使不用吩咐,也自有手下接过丛总的枪。是他自己乐在其中并不避嫌而已。为什么宋妍与青峦都口径一致,都说她御夫不严?而且都怪她工作太忙碌?还想让她怎么样?他们可知她软的硬的都已使出,只是没象他们所说那样频繁而已。
但若说祖海一再尝试挑战她的底线,祖海又不是那样的人。祖海对她很好,用宠溺迁就妻管严等词都不为过。祖海一定不会像刘某这种小人一样,有计划有步骤地将老婆控制在手心里,任他自己在外为所欲为。祖海只是自始至终没有明白问题的严重性,即使她昨晚大大发火拍桌大怒了,估计他心中依然坚持他自己的观念,只是嘴上为了平息她的怒火唯唯诺诺而已。在祖海心目中,脱不了的是封建大男子主意思想。
青峦说不必挖掘根源,可是如果不挖掘根源,而是天天让她揪着祖海的头发耳提面命,不说她自己得恶心死,祖海不是孩子,哪能天天受她教训?而如果出一件事她跳出来耳提面命一番,祖海唯唯诺诺收敛几天,此后又不知一个什么新的理由又滑出轨道,她究竟还能受得了多久?但是,挖掘根源了又有什么用呢?荷沅有点灰心地想,什么时候如果平心静气与祖海讨论这是现代社会了,大男人主意是行不通了,现在是一夫一妻,两人之间得保持绝对的忠诚,相信祖海会搬出一堆实例反驳,某某家跟他一样情况,某太照旧敬老爱幼,然后在她眼泪和愤怒之下稀里糊涂投降,插科打诨过去,开始新一轮的循环。青峦说谁都不是君子,面对诱惑只是因为心有顾忌不敢放肆而已。可是,她梁荷沅面对诱惑时候的顾忌很多,可以猜测祖海的顾忌只有一个,只有是怕她生气这么一条而已。而她生气的分量能一直如现在新婚时候这么重吗?或者以后还能添上孩子这一只砝码。可是,诱惑如果更多了呢?
青峦说祖海如果知道问题严重性还明知故犯,那才严重,可问题是祖海并不是个本质上的坏人,他只能做到不明白问题的严重性所以才屡次犯规。她已经被消磨光了耐性,才穷凶极恶了。荷沅只能指望青峦今天能从一个男性的角度说服祖海,让祖海明白问题有多严重了。否则……可是,否则她还能怎样啊。
荷沅坐在飞机上,愣愣地只是想,否则她还能怎么样?她还真不能怎么样。她若是怎么样一下,不说割断与祖海那么几年的亲爱她自己先受不了,家中父母公婆年纪已大,盼着抱孙子没盼到,却等到她与祖海怎么样,他们的老心还不碎裂。可是如果祖海继续她闹一次好一次,不闹时候暗暗出线,这种日子长此以往,她还能忍受多久?只有指望青峦今晚与祖海的谈话了,希望祖海能幡然省悟。
此时荷沅想到了头顶行李驾上她的提包里的降香珠子。她此时很想手持珠子,像个念佛老太似的数着手中一百零八颗降香珠,让自己的心归于平静。因为她心中隐约感觉,今晚青峦与祖海的谈话很可能无果而终。但起码得承认,祖海愿意找青峦解惑,事件好事不是?如青峦所说,大家都是本着解决问题的态度,这是重点,但愿问题能顺利解决。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荷沅都不知自己什么时候信起佛来了,此时才能临时抱佛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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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之上,荷沅只在考虑祖海与青峦怎么谈,会谈出什么结果。根本无暇考虑其他。穿过车河到达老骆约定的地点,是一家五星级酒店。荷沅干脆登记开房,将箱子交给行李生拿上去,自己便拎着大包直接赶去餐厅。
老骆已在,这是一间小小的包厢,往外看出去,车水马龙,一收眼底。算起来,已经一年没见老骆。老骆几乎没变,与当初第一眼见的时候差不多,但是因为看她的眼光不是以前的居高临下,此时的老骆很可亲,那善解人意的目光似乎可以抚平荷沅心中一路走来的不安。老骆看着手挽黑色长大衣,身穿细灰格子收腰套装的荷沅有点不好意思地走进,微笑道:“从公司直接出来的?瘦了很多。”
荷沅微笑点头坐下,忽然看看自己的两只手,吐吐舌头笑道:“很脏,我先去洗洗手。”
老骆笑看着荷沅跳起身出去,总算放心。看她刚进来的时候削瘦面颊上嵌两只锐利双目,很担心她会不会被万恶职场同化,还好尚存真性情。等荷沅再次进来,老骆推过一只扁平盒子,笑道:“我前几天刚从橱角挖出的一串念珠,我看了半天想不出是什么东西做的,叫人带去问了已经回去老家养老的老保姆,才知是什么东西。我考考你认不认得出来。”
荷沅本来有点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被老骆这么一带,人早轻松下来,也挖出自己包里的一只紫檀盒子交给老骆,笑道:“以牙还牙,你找找哪一串是你的降香珠子。”两只眼睛则是早转向老骆推给她的盒子,什么东西能连见多识广的老骆都认不出来?打开盒子,见里面灰扑扑的一串珠子,像是胶状的蜜腊冻,但颜色又不像,比重也较轻。但又相信老骆绝对不会拿出塑料珠子来寻她开心,怪不得连老骆也说不认识。她不由得掏出包中放了很久没拿出来过的小放大镜出来细看,依然不识。这时抬头,见老骆手中已经拎出一串珠子,荷沅笑道:“我早知瞒不过你。”老骆取的就是荷沅一直没有拆开的老骆的珠子。“可是这串念珠是什么做的?不会是清朝就有塑料了吧?但是清朝的塑料水平不可能那么好,里面一只气泡都没有。别取笑我,我想到以前读书时候见过的动物标本了,不会是牛筋鹿筋之类晒干了做的吧。很像动物的胶质类部位。但是,可能吗?”
老骆听了笑道:“早知道应该寄给你,省得我大费周折。不错,你说的已经八九不离十。不过你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是什么动物的胶质。这是鲨鱼皮做的。以前见过鲨鱼皮刀鞘,但怎么都不会想到念珠也会用鲨鱼皮做。还是你脑子转得快。”
荷沅听了觉得惊奇,还真是第一次见到鲨鱼皮做的珠子。不顾有人开始上菜,她转动着手中的念珠又是仔细打量了半天,才笑道:“拿着这念珠念佛怎么念得下去,大大的杀生啊。难不成是问沙和尚学的?”一边将念珠放进盒子。
老骆笑道:“说出这么没文化的话来,罚你回家好好研究藏传佛教一年。不是说要怎么怎么改造我的珠子吗?行动呢?”
荷沅不好意思地道:“本来是打了很多腹稿的,也拿我自己的珠子串了好几种样子,但是都不好。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将珠子串了回去。其实费什么劲儿呢?走回的还是老地方,什么都没变。”昨天的时候已经联想到自己的婚姻,兜兜转转那么多年,可还不是差不多的那几个循环?区别只是每个循环所花的时间越来越少。
老骆看看荷沅,举起酒杯道:“试试我一个朋友瓜分给我一小瓶的女儿红。真正埋地下二十年的老酒。”与荷沅碰杯喝下,才道:“什么事这么悲观?换成我的话,是不是更该愁眉苦脸?女儿红的这二十年,我也是兜兜转转在老地方打转,你还小不会觉察,对于我来说,岁月已经流逝二十年。这二十年多少至爱亲朋离世,人生又有多少起落,原点早不是原来的原点。都像你这样,天下跳楼的人得排队了。是不是这几天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
荷沅被老骆一说,一下觉得自己很酸。不由勉强笑道:“应该说都很顺利的,通过三个多月的努力,总部终于批示在中国生产设备,我昨天才从总部回来。被我挥着鞭子没日没夜打了三个月的陀螺们一致起哄要狂欢一场才罢休。公司的利润也没有预期的惨淡,总部都快把我们中国办树为亚洲区典型了。都挺好。”
老骆微笑道:“怎么一付天凉好个秋的嘴脸。怪不得一个电话都不给我,原来是见利忘义。”
荷沅被老骆说得一笑,想起此行的目的,终于鼓起勇气,喝下一杯酒,毅然道:“不打电话不是因为见利忘义,是我做了狐假虎威的事,不敢见你了。”
老骆抬眉看了看荷沅,“怎么没传到我耳朵里?你能做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来?”
荷沅道:“是这样的,夏天时候那个被你赞美过的刘某报复一个女孩子抓花他的脸,找了几个大汉将女孩掳走,我被要求着救人,想不出别的法子,想到刘某似乎很忌惮你,便打出你的幌子了,说要请你亲自打电话给他放出女孩。刘某很不甘心放了人。我很虚伪地感觉这么利用人很不上道,所以不敢见人了。”
老骆听了想了会儿,道:“你很虚伪地没将真实情况告诉我。我去你们那里的时候只是非常少地暗示一下刘,让他捕风捉影地有所忌惮,收起放肆打压你的手脚。我随即的是压下他走关系想要取得的许可证,那将是对他很大的打击,我估计他一大半利润来源应该是来自这里。他恼羞成怒,对我不敢怎么样,在不明确的情况下也不会对你怎么样。我今天才知道你自己把自己推出去,是不是最近受了他很多困扰,所以才愁眉苦脸?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哦,你这性格,能告诉我才怪。所以你不联系我有半年。”
荷沅摇头,“不,我自己做下什么事,我自己能担起后果。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我也会担着。我是真的很虚伪地想,再不能如此堂而皇之心安理得地利用朋友。虽然,我至今还受惠于你的帮助。”
老骆两只眼睛平静如初,但说话声音透着遗憾:“还是太狷介了一点。”
荷沅本来一直不敢看老骆,闻言才抬头看向老骆:“你理解我?不怪我?”
老骆看着荷沅,温和地道:“你半年没一个电话,忽然来电要求来见,我还能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决定。我善意地理解成为,你将我看得很重,所以不肯利用我。我应该高兴是不是?怎么会怪你。只是非常可惜,尤其是你刚才又差点认出鲨鱼皮念珠。你是一个很好的小友。”
荷沅闻言怔怔地看住老骆,这几天来,终于有人真正了解了她,而且都不用她解释什么理由。心里一时百感交集,其他委屈都涌上心头,可又说不出来,只能埋首臂弯默默垂泪。过了很一会儿,才听见老骆说了一句:“春华秋实,你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