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第3页)
荷沅挂在祖海身上,嘻嘻笑道:“该不会你还没吃饭吧?我在飞机上已经吃了。祖海,你听到汽车声音了?”
“你又不让我接你,我只好竖着耳朵等在门边。”祖海将荷沅抱进客厅。“那我开始吃了,你再吃一点吗?”
“不吃了,我看着你吃。”荷沅去厨房洗了手,倒杯冷水出来,靠着祖海坐到他身边。祖海便自觉把小黄鱼里面的鱼膏挖出来夹给荷沅。荷沅吃了,却笑道:“我吃了武昌鱼了,跟鳊鱼似的,但比鳊鱼肥,我还是喜欢海鲜。与我一起去的老外对着武昌鱼的小刺犯愁,哈。”
祖海笑道:“我早几年就吃了,我还是喜欢他们那边的辣菜。有次早饭是红辣椒炒绿绿的泡辣椒,上面洒着芝麻,我吃着还特别下饭。啊,不对,那是在长沙吃的。那一带吃回来,我舌头都会起泡。你呢?请客的菜是不是都是辣的?”
荷沅笑道:“我一向都是喜欢辣,给学校训练出来的。不过朱总请客时候因为老骆那个人跟你说的一样,吃辣吃伤了,所以一点辣的都没有,吃得我挺没劲的。哎,这粒香螺给我吃。”祖海只得把刚挑出来的香螺肉送进虎口。干脆自己不吃,又给荷沅挑了几粒才罢。
“那个老骆究竟是什么人?来头有那么大?”
“不知道,我明天到公司去问问杂志社的总编,既然是同行,又是曾经准备邀请但请不到的,总编一定知道。我都忘记了。祖海,我现在不担心什么老骆朱总了,换作担心失业了。”荷沅下巴枕着祖海的肩膀,贴着他的耳朵说话。“听老外说,公司形势挺不好的,只有唐生年谈成几笔吃不饱的小生意,都没谈成过什么大生意,所以安德列才急了,把我抛出去救死马。老外说,一般遇到这种外部大环境不好的时候,MS总公司都是裁员解决。我都懒了半年了,估计刀子会挥到我头上。怎么办?以后你真的要给我装修办公室去了。”
祖海笑道:“咸吃萝卜淡操心,说的就是你这种人。你们公司花了那么多钱送你出国培训六个月,换了我是怎么都不肯开了你放你给别人用的,非得磨着榨干了你才放你走。你要真失业了,我才高兴,荷沅,那时候我们要个孩子怎么样?”
“你怎么没一点阶级同情心的,每天只小农经济地想你的老婆儿子热炕头。我辞职是一回事,被开又是一回事,被人裁员,多没面子。所以祖海,我不想再瞒着安德列我有多少本事了,让那个核心阶层明白我有些什么能耐吧。即使被裁,也得是因为水平太好遭忌而被裁,否则死得太温吞,不高兴。”
祖海不以为然,没太当回事,想到一件事,笑问:“你知道物业公司吗?我记得在什么报纸上看见过。”
荷沅想了想,道:“有,我在《新民晚报》上见过。说是因为以前房子多是单位分房,每个单位的人大多住在一起,家里有点漏水漏电的就找单位总务解决,小区环境也是单位派人去打扫。现在个人买房的多了,房子没人管了怎么办?就出现物业公司这么个新名词了。由住户出钱养着物业公司。是不是你准备在锦华园设立物业公司?”
祖海笑道:“要么你失业了就去管物业公司,等我房子越造越多,你的物业公司也越来越大。是这样的,荷沅,我让手下先调查住户究竟要物业做些什么事,我再算算要用几个人。打上管理费,分摊下去,估计每户人家要收多少钱。然后我跟几家买锦华园的单位大户谈谈,看他们肯不肯从福利上出这笔钱,还是他们愿意他们的总务自己来管。如果那几个大单位搞定,物业公司基本上可以保证收支平衡的话,我就推广。因为听说上海那边物业公司能带动房子销售。”
荷沅想了想,道:“祖海,你让人去上海取经一下吧,再问问青峦,他在美国的时候有没有听说物业这么回事,王是观十月要来,也可以问问他,他到底专业一点。只一个收钱的问题,不知道个人买房的能不能接受。”
祖海道:“只要几家大单位能从福利里划款给我,我就推广。最头痛的是要从物价局拿到文件。这种新出的收费项目,估计批文有得我敲章了。我现在看着锦华园越来越舒服,要不要留一套房子,我们偶尔去住住?特别是冬天的时候?”
荷沅笑道:“那不成狡兔三窟了吗?不好,我还是最喜欢安仁里。不如你把你爸妈接来住你那套房子去。”
“他们不要来,说菜场里的菜不知被什么水浸得都没味道了。家里院子大,太阳好,住着舒服,只要我们经常回家看看就好。我跟你爸妈也说过,他们也不要来,你爸说没地方钓鱼,这是万万不行的。你妈说你要是有了她就来。”说着看着荷沅笑。
荷沅笑拧了祖海一把,才要说话,忽听门被拍响,来人似乎非常心急。祖海很不情愿地起身,嘀咕着“谁半夜三更的”,走出去一听,竟然是青婆,原来柴碧玉在浴室滑倒,跌得昏迷不醒。祖海连忙回来,换了双鞋,让荷沅带上钱一起去。果然见柴碧玉身上一丝血痕都无,却脸色煞白地人事不省。祖海抱了她上车,带上也吓得脸色煞白的青婆一起去医院。荷沅忽然想到,柴碧玉身边除了青婆,都无人可以通知。那么多年来,只有青婆与她相依为命。外表看着风光,一跤摔下,立刻露出凄凉。
一切安排妥当,等在急救室外的时候,荷沅不由紧紧倚着祖海,轻道:“少年夫妻老来伴,你看柴外婆只有青婆作伴,多凄凉。祖海,我们一定要都健健康康的,一直作伴。以后少喝酒,不许再偷偷吸烟被我闻到。”
祖海也挺感慨的,尤其是荷沅倚着他对他说永远的话,他忙道:“我烟基本上戒了,等我地位再高一点酒也可以戒。还会多喝蜜水多锻炼。荷沅,我们要一起老,否则一个人做人还有什么味道。”
“拉钩。”荷沅伸出手指。祖海一时有点不好意思,看看周围没人看着他们,这才伸出手指与荷沅拉钩。这个时候,两人心里都有很神圣的感觉。
柴碧玉抢救过来,身子却偏瘫了半边。原来是中风,而不是单纯的滑倒。当天便在医院住了下来,青婆陪着她。
以后虽然有市里的领导来看望柴碧玉,但荷沅知道她并不怎么在意。她在意的人已经在天上。荷沅忽然想到,什么时候安定下来,赶紧生个孩子。要是生病的时候,满眼晃的都是不相干的人,还有什么意思呢?
荷沅第二天还是照常上班,给杂志社总编传真稿件之前,询问了老骆何许人也,一问,果然是个掌实权的人,管的还不止MS办事处所涉及的这个行业。他抓的是财权。荷沅忽然想,他一个领工资的,哪来那么多钱玩玉?但随即不想,人家或许太太儿子都在搞实业。这种例子遍地开花多的是。
休息日的时候,祖海与青峦一起出车帮宋妍搬去乡下种猪场。那里原来是公社大队时期的猪场,一拍五间房,废了好几年,被宋妍租了下来,现在左近已经闻不到猪位,里面被宋妍清理干净。屋顶用塑料薄膜做天花,墙壁石灰粉刷一新,地上做了水泥地,大家进去前脚都得在药水池里泡一下,环境虽然简陋,但宋妍操作得很规范。她自己也就住在猪场隔出的一个房间,卧室厨房和办公室都在一间房,白天起床拉上帘子,就可以办公。猪圈外挖了个沼气池,宋妍很乐观地说,以后冬天就拿沼气取暖,羊毛出在羊身上,母猪拉便为小猪取暖。也省得猪粪乱排放,被人驱逐。但荷沅看到沼气炉什么的都还没有,估计宋妍和刘军平两人的积蓄已经用尽。便当场掏了祖海与青峦的皮夹,把钱全给了宋妍。宋妍不肯收,但怎么拒绝得了?
回到家里,荷沅写了一篇报道,名字起得很通俗,叫“女大学生下乡甘当良种猪倌”,配了照片,又非常巧妙地将种猪场地址写进报道。当然,荷沅并不会只写宋妍如何如何壮志干云,而是结合了当前国家开始逐步不包大学生分配问题的思考,指出不必抢着挤独木桥,应该放宽眼光,放下身段,做真正实践自己理想的工作。于是报道的立意一下新颖深刻起来,很快便被登载于日报。
及至晚报等跟进报道的时候,宋妍购进的母猪已经进场。登上去秦皇岛开研讨会的火车时,荷沅看到晚报照片里的宋妍穿着白大褂,天使一般站在一头优质种猪边。
而安德列则是满面愁云地回总部述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