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第1页)
十五
四年级开学,荷沅与同学们跳上火车,去外省实习。因为跳上的是过路车,所以同学们一核计,男生分两部分各从一个车厢的两头包抄,堵住其他想进入这个车厢的旅客,顺利地先放带队老师和女生坐下,然后他们自己各自占了位置。没占上位置的大家挤一挤。所以等到火车出站,个个都坐着开始掏出纸牌打拖拉机打拱猪。
荷沅与宋妍两个死党当然是坐在一起,宋妍经过一个暑假的调整后,状态恢复,又开始有说有笑,但荷沅看得出,她的笑容不再是以前的没心没肺。又一想,她自己经过与那么多老人接触访谈,观察了解了那些老人的言行举止,潜移默化间,难道就没有改变?起码,现在与柴外婆说话的时候,柴外婆已经不再拿她当孩子看待。不错,她的思想不再单纯,她已经知道了观察和思考。
大家都是刚从家里来校,上了火车除了打牌看书,就是窜来窜去分发土特产,闹哄哄的引得列车上其他乘客厌烦有之,看热闹有之。荷沅没有土特产,她这个本地人只有带着大量零食,还是祖海叮嘱她带上说实习过程中可以消遣,结果没到目的地,零食早就被年轻的胃们全部消化殆尽。总算宋妍抢救下一包鱼片干,是那种半透明韧性极好的鱼片干,两人分而食之,半夜下火车之后腮帮子都累得说不来话。
实习住的地方是一所高中的宿舍,中学只提供高低床,好在是夏天,只要带上草席与薄毯子即可。同学们反正到哪儿都是住宿舍,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同,反而因为换了环境,都嘻嘻哈哈地非常高兴。最开始几天白天实习,晚上打牌,男生女生混一起玩,热闹得不得了,那些本来想以大学生哥哥姐姐为榜样的中学生看着都诧异得不得了,怎么他们这些考上重点大学的好学生都不用读书?于是有一个同学过去一语道破天机:中学刻苦学习,是为以后上大学了名正言顺地玩得痛快。这下那些中学的孩子们一下看到窗外无限生机,有了读书的旺盛动力。
美中不足,是中学食堂的伙食太差。中学生们还有家中带来的吃食,大学生们的好吃好喝都没节制地在火车上消耗一空,所以中午不得不带两个馒头上山,晚上到处找小饭店觅食。荷沅算是富婆,带着宋妍等同寝室的下了好几天的馆子。而那些男生则是就地取材,偷鸡摸狗,借着丰富的生物知识,将周围田间的青蛙搜罗一空。据说,已经瞄上了晚上在灯光下密集得可以撞人好几个包的蝗虫。
第一个周末,带队老师没有安排休息,第二个周末才开恩放了一天的假。大家都乘上公共汽车进城闲逛。荷沅去邮局给父母打电话报了平安,又给祖海打电话,连笑带比划地说了实习的地方大家有多吃不饱,男生最后买了酱油盐,从实习的地方搬了木材烤青蛙烤蝗虫吃,最后说她得在市里好好找可以做干粮的东西,明天以后可以带着中午裹馒头吃,真快吃不消每天中午两只白胖馒头了。不过大家都苦中作乐,一点没有想回学校的意思,可惜实习时间还只剩没多久了。说到吃蝗虫的时候,祖海都忍不住问了荷沅吃过没有,荷沅没有否认,吃就吃了,而且味道不差。放下电话,买了煮熟的咸鸭蛋和香肠回校,总算不用再淡口吃馒头。
没想到第二天傍晚实习回中学,看到祖海笑眯眯地等在传达室门口,夕阳正好照在他的身上,荷沅惊讶地发现,祖海现在居然变得很白了,不再是以前混在非洲可以当土著的样子了。荷沅忍不住快跑了几步,跑到祖海面前,惊奇地问:“你怎么会来?”眼睛瞟到了祖海身边老大一只包。
祖海与远远走过来的宋妍等人打了招呼,荷沅的寝室同学到过安仁里几次,他遇见过一次已经熟记。这才对荷沅道:“听说你们吃蝗虫,老天,你们这些大学生怎么什么都吃。给你们带吃的来了。”
荷沅听了大笑,正好一只蝗虫出没,荷沅仰手便一抓在手,用另一只手拎了蝗虫的两只大腿,送到祖海面前,笑道:“你还怕这个?以前我们都比赛捉过毛毛虫,那才是真可怕呢。你瞧,这儿的蝗虫个头大,只要剪掉翅膀,拉掉肚子,剩下部分吃起来还是不错的。红烧的不如熏烤的好吃。”
祖海忍不住咧嘴,低声嘀咕:“又跟我搞鬼,你真敢吃?你这人只有比我难弄。”
宋妍过来笑道:“我作证,我们都吃过,就跟吃虾一样。现在想想有点恶心,但大家一起围着起哄,吃起来就不是难事了。”
祖海笑对宋妍道:“小宋,你把这包吃的拿回去宿舍吧,我找荷沅有点事情要谈。”
荷沅对寝室室友道:“这里面据说都是吃的,你们先偷偷吃起来,我跟祖海出去一下。”
众人欢呼一声,两个人才拎得动那个大包,呼啸而走。祖海这才领着荷沅走出校门,转了个弯,荷沅看见一辆车停在那儿。祖海解释说:“我在这儿有个客户,问他借一下车,我想停在学校门口有点炫耀,所以停到这儿,他们看不见。走,我们去市里吃顿好的,可怜的,想起你吃蝗虫,我胃酸都会冒。”
荷沅笑道:“我晚上要是馋了会出来下馆子,不会饿着自己。谢谢你带来那么多吃的,我们全班同学都有口福了。”
祖海发动车子,带了荷沅上路。“我要是带少了,你又是个疏爽大方的人,到时轮到你手上只有一只鸡翅膀了都难说。你不在的时候我在安仁里住了几天,你猜猜我接到了谁的电话?”
“王是观?”荷沅几乎都不用考虑。王是观说他回去后要把他们暑假旅游的文章送去投稿。他觉得这回的游记一点不比上回的老房子差。荷沅认为他可能是来报告好消息,好消息来得可真快。
祖海摇头,笑道:“不对,是青峦。没想到吧?他是从王是观那里得来安仁里的电话号码,他说王是观现在他读书的城市工作,两人经常在一起玩。”
荷沅心中升起警觉,一时没有喜悦,只是急切地问:“祖海,你留下青峦的电话号码了没有?”
祖海发觉荷沅的反应与他想像的不同,既不是他不愿看见的喜悦,也不是他很想看到的冷淡,心中有疑问,道:“我问青峦的电话了,但是他说他还住在租屋里,没有申请通电话,他那天是在王是观的地方打的电话。”
“那你问他要王是观的电话了没有?王是观不是说在他家附近找的工作吗?怎么去了青峦那里?”荷沅心中升起非常不好的预感。
祖海有点莫名其妙地看着荷沅,奇道:“你不想有人照顾到青峦吗?怎么了?我看王是观不是个不好的人。”
荷沅不便将实情跟祖海说,犹豫了一会,对祖海道:“听说现在手机在开通漫游了,你的手机能在这儿用吗?”
祖海摇头:“不行,我们市的手机要到明年才开通全省漫游。你如果急的话,等下去我住的地方打电话。”
荷沅看看手表,略微沮丧地道:“吃了饭再去你那儿吧。很要命。祖海,你看我,光顾着着急,都忘了和你说谢谢了。”
祖海笑了一笑,“跟我说谢谢,见外了吧。你那么感谢我,等下吃饭你会钞就是。”
荷沅笑道:“不行,我的钞票每天请客下馆子,已经快见底了,今天的晚饭算是你接济穷人。”
祖海笑道:“不行,我宁可把这个月的钱先给你,今晚请客非得你掏钱不可,这是原则性问题。”
“也行,我只要不饿肚子,请客就请客。”老房子书的发行居然非常好,荷沅每半年都可以收到一笔不菲的稿费。
“小富婆,你怎么运气能这么好。”
暮色渐渐笼罩大地,随着越接近城市,路上的车辆变小变多。终于看见前面的路灯渐渐亮了起来,路边的房子渐渐多了起来,骑车的人也越来越多。城市到了。祖海将车停在一家金壁辉煌的宾馆停车场。
“先去我房间打电话吗?”
“饭后吧。”荷沅回答了后,又忍不住笑道:“还是去一下你的房间,那么热的天,给我洗把脸,或者柴外婆手中有王是观的新电话,我先问她一下也好。”
祖海终于忍不住问:“荷沅,你究竟是关心青峦,还是担心王是观?你怕他们两个在一起为你起冲突?”
荷沅皱眉,这话叫她怎么解释得出口?她想了一会儿,才对着电梯镜子里的祖海轻道:“你放心,我和王是观不会有什么,以后也不会有什么。我跟他是兄弟姐妹。青峦……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