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之外(第1页)
上电梯的时候,迹部在结夏身后半步,二人没有过多言语。往常来说,迹部景吾一向是走在前面的那个人,所有人跟在他身后再正常不过,但是和橘川结夏交往的这一个多月以来,在那些她说要保护他、把他的头按在怀里的时时刻刻,迹部景吾觉得他完美无缺的形象可以放心的露出一小条裂缝、偶尔也适当让她主导,而结夏似乎反而更享受了。
电梯上到801,那是整栋高级公寓采光和视野最好的户型,位于顶层的东南角。
“请进。”结夏关上门,帮他拿了双拖鞋,“我带你看看吧。”
这是一套复式,面积一共二百五十平方米左右。整套房子装修质量极高,审美不落俗套,绝大多数家具是静江当年特地从欧洲订的。房子由橘川正雄在结夏小时候买下,她在这里度过了童年和青春期伊始的几年。
橘川家的房产仅在东京就有八处,在一众精挑细选的保值核心地段房产和各大远离尘嚣的富人区别墅中,这套公寓凭借着顶级地段、便捷的周边配套设施和集中的资源从挑剔的橘川正雄眼里脱颖而出,成为了那时的一家人最常住的地方。它留给结夏的记忆最深,承载了此前的人生里大部分的酸涩。住的年头久了,家里的东西慢慢堆起来,回国之后也懒得再处理,只是努力把它们摆放得整齐些。
挑空客厅里的落地窗正对着东京塔,大理石茶几上放着几本还没来得及合上的书和早上出门前喝完没洗的咖啡杯。沙发上摆了几只毛绒布偶——结夏小时候经常抱着它们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比起床,她更喜欢面朝沙发靠背睡觉,有一种被稳稳托住的安全感。
餐厅和开放式厨房与客厅连通,通过岛台做了个半隔断。结夏的冰箱里永远被她如强迫症一般分门别类塞得满满当当,摆放食物的颜色还有顺序讲究。开放式搁架上摆着一套刚洗干净的骨瓷餐具,那是结夏小时候去英国时,姑姑真由子陪着她挑的,盘子被分成割裂的两半:一半半径大些,是瓷白又古典的浮雕花纹,另一半半径小些,是碎花图纹,看上去和装修风格格格不入——她一下子就看中了,一直用到现在。
一楼最内侧是她的书房,五个大书柜中整整齐齐摆满了书,结夏每年会给她的书们重新分门别类整理一遍。办公桌上摆着一瓶快死了的花,好像有段时间忘记换水了。
“一楼主要是客厅什么的,我睡在二楼。上楼吧。”结夏给迹部拿了个马克杯倒了水,杯身上印了他的名字。
“所以这上面,怎么有我的名字?”迹部拿起杯子看了看。
结夏拉开一个橱柜门,里面摆了几个各式各样的马克杯,每个上面都写着不同人的名字,风格各异。写有「青井由依」的那个是淡淡的青蓝,写有「矢野美月」的那个是明亮而极具艺术风格的抽象色块。而迹部景吾的那个,用的是冰帝队服的配色。
“对我重要的人,每个人来我家都会有专属的杯子。我会专门去定制。反正你迟早也得来,所以干脆早就做好了。”结夏看迹部看那只马克杯的神情像在对待一件重金拍卖来的藏品似的,反而声音越说越小了。
“好了,一个杯子而已,别盯着看了。我们上楼。”她夺下迹部手中那只写着他名字的马克杯,强制拉着他手臂往二楼走。
橘川结夏的房间很大,被漆成了奶油色,配上灰蓝色的蚕丝床品,上面摆了两只布偶。梳妆台和全身镜各自占据了两个角落,房间内铺着深棕和藏青色花纹的地毯,步入式衣柜专门留出了最大的一格摆她的晚礼服。
“别看那么多件,穿过的没多少。”结夏挑出那件酒红色亮片的挂脖长裙,记得上次迹部景吾说想看她穿。
可是,带了一天妆开始浮粉,脸上沾满了各种灰尘,还因为处理合规的事情格外疲惫,穿着简直暴殄天物……
结夏想,算了,干脆卸个妆洗个澡。
“你先去别的卧室,我洗个澡。”她戳戳迹部的胸口,“你要是想洗也可以用别的浴室,现在挺晚了。”
结夏带他到隔壁卧室,准备了换洗衣物。
“所以,告诉我,换洗衣物你是怎么准备的?这总不能是别人的吧,啊嗯?”
“喂!”她知道迹部在逗她,有些生气地回嘴却还是撑不住笑了,“这个和杯子同理。你迟早有一天会来我家的,所以就买好了呗。”
“是吗?所以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从大阪回东京的第一天。”
“橘川结夏,”迹部景吾上前一步,手指触碰着她的右脸颊顺着下颌线划到她精致的下巴,“看来你真是蓄谋已久。”
结夏垂着眼看他停在她下巴上的手指,推搡着他去洗澡。
两间浴室都传来水流的声音,结夏吹头发的时间久了点,等她从浴室出来,迹部景吾已经坐在床边等她了。
他身上穿着结夏买的深灰色真丝睡衣,扣子解开了两颗,紫灰色的发梢滴着水珠,在肩膀上洇开一小块深色。
结夏觉得自己呼吸陡然急促起来,尤其是和迹部景吾的视线交汇的时候。
她太懂那样的视线了,想看又不想看,克制又灼热。想看是占有欲作祟,不想看是怕下一秒彻底失控。那天在大阪和她接吻的眼神就是这样的,只需要一个导火索,迹部景吾就会彻底失控的。
橘川结夏早该料到的,晚上让他来自己独居的公寓意味着什么。可是她本来今天没有想邀请的,完全是临时起意、完全是计划之外。这样的事是开弓没有回头箭的,她那一刻不假思索的冲动宣告着本能的信任,睡衣都换上了,总不能请他回去。
“……你怎么就直接来我房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