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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的孩子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1页)

混沌之地没有白天和黑夜,只有一层灰蒙蒙的光浮在头顶,像是天永远没亮透,也永远没完全黑下去。沈知行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稳,江未晚跟在她身侧,布袋里装着半块干饼和三只金属罐,程燃走在最后,手里握着那截削尖的金属管,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两侧的裂隙。

一阵风沙忽然从裂隙方向卷过来,铺天盖地,灰白色的碎屑糊满了视野,所有人同时偏过头用手肘挡住脸。风沙过去得很快,几息之后就散了,地面的灰被重新铺平,脚印也模糊了。

程燃第一个转过头。她看了一眼队伍前方,沈知行在,江未晚在。她又看了一眼队伍中间,空的。她愣了一瞬,然后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我小孩呢?”她又喊了一声:“我那么大一个小孩呢!”沈知行已经转过身来,视线落在地面上,迅速确认了一下周围的脚印——有三组脚站立过,还有一组更小更乱的印子正在往斜前方延伸。程燃已经朝那个方向走过去,步子又急又快。沈知行跟在后面,江未晚小跑着跟上来,布袋里的干饼随着步伐来回晃动。

她们在裂缝边缘找到了殷尘的半截身子。她正卡在裂口中间,上半身已经探进深处,两只手分别攥着两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一条腿还挂在外面,另一条腿已经不见了,断口处的肉正在缓慢地蠕动,边缘滴着几滴暗色的液体。程燃蹲下来抓住她的脚踝往外拽了一下,没拽动,又加了一把力,裂缝深处传来一阵闷响,殷尘被拔了出来。她上半身已经面目全非,脸上沾满了灰和不知名的黏液,只剩眼睛还亮着,一边嚼一边笑,嘴角还挂着一截正在被嚼碎的灰白色碎壳。

江未晚的视线在殷尘身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落在裂缝边缘的地面上——那里躺着一条还在微微蠕动的小腿,断口处的肉正在试图朝殷尘的方向延伸,像一根找主人的触须。江未晚蹲下来把那条腿捡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沉默了。程燃探头看了一眼:“什么意思。”江未晚说:“这腿的粗细好像和阿尘的差不多。”程燃伸手接过来端详了两秒,用一种非常平静的、但隐约能听出后怕的语气说:“所以她现在……”沈知行蹲在殷尘身边,把她嘴角那截嚼碎的壳抠出来,又把她怀里那两块不知道从哪掰下来的石头拿掉,语气很平:“她还会长回来的。”她说完之后拍了拍手上的灰,朝江未晚伸出手,“腿先放这儿。”江未晚把腿递过去,放在殷尘身边,断口处的组织感应到了主体,正在缓缓靠近。殷尘躺在地上嚼干饼,嚼完半块后又伸手去抓地上的腿,江未晚眼疾手快把腿挪远了一些,殷尘的手在空中扑了个空,又缩回去,继续嚼嘴里的饼。

沈知行没有看那条腿,她看着殷尘的脸说:“你下次再往裂缝里钻,我就让你自己把腿捡回来。”殷尘听不懂,她把干饼嚼完了,把手伸向江未晚的布袋,像在等下一块。程燃站在旁边,把金属管往地上一插说:“我这一路就没干过别的事,光是在捡她的零件。”江未晚低头看了看已经接回去的腿,新肉已经覆盖了断面,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些。她伸手按了一下说:“她这一条腿跑得都比我们快。”沈知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再不走她又要掉东西了。”程燃把金属管从地上拔出来,重新走到队伍最后,殷尘被江未晚牵着手走在队伍中间,脚下还不太稳,新接的腿落地时膝盖微微一弯,像在试探着找回记忆。程燃在队伍末尾小声嘀咕了一句,沈知行没听清,但她估摸着不是什么好话。

那段时间江未晚开始留心附近有没有能吃的苔藓,哪怕只是薄薄一层,她也刮下来存着,放在一只小铁盒里,随身带着。沈知行问她:“找那个做什么?”江未晚说:“她总咬东西,可能不是想咬,就是饿了,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但混沌之地能吃的太少了,铁盒里那层苔藓晒干了之后缩成一小把,暗绿色的,闻起来带着土腥气。程燃拿起来闻了一下,又放回去。有一天殷尘趁江未晚没注意,把铁盒翻出来,把苔藓全部倒进嘴里嚼了,嚼完之后舔了舔嘴唇,又把铁盒放回原处。江未晚发现的时候盒子已经空了,只剩几粒碎渣。殷尘坐在墙角,嘴角还沾着暗绿色的碎末。她看了一眼江未晚,又看了一看地上那只空盒子,像是在判断自己做的这件事是不是应该被说。江未晚蹲下来把她嘴角的碎末擦掉,然后把空盒子收进了袋子里。

后来殷尘仍然会偷偷跑出去,但次数在慢慢变少。她开始学会在跑之前回头看一眼,确认养母们有没有在注意她,有时候看到程燃的视线已经落过来了,她就把脚收回去,乖乖待回原地。但每次她跑出去再回来的时候,身上还是带着新的伤。程燃有一天在她伤口愈合之后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你是属铁的吗。”殷尘听不懂,但那是程燃第一次用不那么重的语气对她说话。

殷尘长大了一些之后,更少乱跑了。不是不想跑,是程燃有一次在她准备溜出去的时候,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你要是再乱跑,晚饭那份干饼就没你的了。”殷尘当时正蹲在队伍边缘,一条腿已经迈了出去,听到这句话,脚悬在半空停了一会儿,又收了回来。她不知道“干饼”是不是真的会被取消,但她不敢赌。

殷尘小时候睡姿极差。她躺下来的时候是横着的,醒过来的时候可能已经滚到了队伍的边缘,偶尔还能滚到别人的腿下面。江未晚有一晚被她一脚踹在小腿上,整个人从浅睡中惊醒,低头一看,殷尘的脚正搁在她膝盖上,整个身体已经扭转了差不多九十度,像一块被人掰过头的饼干。江未晚把她的脚搬回原处,殷尘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没过多久又滚回来了。

后来江未晚学会了在睡前用布袋把她圈住,把布袋从她身侧绕一圈,压在另一侧的灰面上,形成一个松散的围栏。殷尘滚到布袋边缘的时候会被挡住,停下来,然后换一个方向继续滚,直到撞到另一边布袋,再滚回来。像一颗在固定范围内来回撞击的石子。程燃有一次半夜被她一肘击中了后腰,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转身看到殷尘还在睡,手脚摊开成一个大字形,嘴角还挂着一截灰丝。程燃在她旁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把布袋重新压好,又躺了回去。

沈知行被踹到的次数最少,因为她睡在最外侧,和殷尘隔了一段距离。但有一晚她感觉到地面传来连续的震动,睁开眼看到殷尘正一边睡一边蹬腿,四肢交替运动,像在跑,又像在挣扎,幅度不大但频率很高,像一只正在做噩梦的小兽。沈知行没有叫醒她,只是伸手把她的被子重新盖好,顺手把布袋压紧了一些。殷尘被压住了,蹬腿的幅度变小了,慢慢恢复了安静。

后来殷尘长大了些,开始知道睡觉的时候不能乱动,但已经养成的习惯改起来不容易。她有时半夜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把布袋蹬开了,灰面上留着一圈被碾过的压痕。她会坐起来,把布袋重新压好,然后看一眼旁边熟睡的养母们,确认自己没有踢到谁。确定之后她会躺回去,这一次入睡时姿势会规矩很多,像一个知道自己乱动会吵到别人的人,正在努力保持清醒直到真正睡着。但这个努力通常只能维持一小段时间,等她彻底睡沉,四肢又开始轮流往外伸,寻找自由的边界。

番外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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