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活了(第1页)
日光炙烤着被染成猩红色的地面,黏腻的血腥气糊在鼻腔。
裴易安半跪在尸山血海之中,用剑撑着身子,才堪堪没有倒下。
揽月剑宗上下,一万余条性命,尽皆死于他手。
为复仇而生,亦为复仇而死。他并不后悔。
只是……心中竟涌不起丝毫快意。
一双长靴闯入他视线,剑尖抵到喉间。他自诩一世天才,却在此人手中未撑过三招。
“剑道魁首云扶风,果然名不虚传。”裴易安拭去嘴角的血,经脉寸断的痛楚让他声音发颤。
“弑师灭友,戕害同门,你的罪行罄竹难书。”云扶风的声音冰冷如九天之上的霜雪,落在裴易安耳中,却有些模糊不清,“本座今日便要将你正法。魔头,你还有何话讲?”
下巴被剑尖挑起,他被迫仰头。
那人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雪色长发无风自动。
他生了一张艳极近妖的桃花面,偏着一袭白衣,神色冷若霜雪。
裴易安哼了一声,喉头涌上一股腥甜,猛然咳出两口血沫,语气依旧轻佻:“云仙尊生得标致,死于美人之手,倒也不算枉活一世。”
话音落下,云扶风的神色却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羞恼、没有怜悯,只有深深的憎恶。
挑衅落了空,不禁教裴易安有些失望。
剑刃割开喉咙,鲜血骤然喷涌而出。
云扶风手中的剑化作光尘散去,此人甚至都不愿意给他个痛快,偏要他血液流干而死。
那人俯身,修长的手紧紧捏住裴易安的下巴:“魔头,到阴曹地府前,记得先好好忏悔自己的罪过。”
失血让裴易安的意识渐渐模糊,纵使心有千万般不甘,他已然没有力气申辩。
恨意毫无征兆地涌上来。
裴易安恨他白衣纤尘不染,恨他的道貌岸然,恨他生来便是高高在上的明月,而自己只是一个低劣的魔族。
他艰难地伸出手,用力拽下剑尾的护身符——那是师姐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拽住云扶风衣角,月白的衣料登时沾上一个血红的印子。
“云扶风……你又比我强到哪去?你若是……真那么……大义凛然,为何不早些杀我,为何要等所有人都死绝才……咳咳……”
鲜血呛入口中,他死死拽住袍角,挣扎着吐出最后三个模糊不清的字音:
“伪、君、子!”
紧接着,他便被那人一脚踹开。
恍惚之间,裴易安最后见到的,是云扶风走到身旁,伸手去夺他手中的护身符。
他拼命抓住,可早已脱了力,护身符最终还是被无情地夺去。
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未给他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