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未央(第1页)
西山别墅的深夜总是格外静谧,晚秋的凉意透过窗隙无声渗入。
沈黎的睡眠变得很浅,一点细微声响就能将他惊醒。此刻窗外天空还是浓稠的墨蓝,离天亮尚早。
这些日子,婴儿监护器安静得令人心慌——除了刚回家那一周桐桐夜间偶有哼唧,之后便再没传来过啼哭声,这份异样的“乖巧”,总扎在沈黎日渐敏感的神经上。
他感觉到腰间熟悉的重量和热度——慕子昂从身后抱着他,睡得很沉。
空气中弥漫着慕子昂无意识释放的温和的安抚性信息素,带着威士忌醇厚的暖意,然而这一切,对身为Beta的沈黎来说,只是无声的空气。
他感知不到那份生物性的慰藉,只能依靠肌肤相贴的温度和环绕的手臂,来确认自己并非独自一人。
沈黎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凌晨四点十七分。
慕子昂这些天推掉了不少工作,尽量在家办公陪着他,也严格按照医嘱督促他休养,可越是如此,沈黎心底那份没来由的恐慌就越是清晰——他害怕自己最终会变成负担,害怕眼前看似安稳的一切只是镜花水月。
他微微动了动,想悄悄起身去看看婴儿房的女儿。
“沈黎……”慕子昂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立刻在耳畔响起,手臂却松开了些。他似乎早已习惯沈黎深夜的不安,甚至不需要完全清醒,就能本能地配合。
“你睡,我去看看桐桐。”沈黎声音很轻,带着刚醒的微哑。
慕子昂含糊地“嗯”了一声,呼吸很快又变得绵长。
沈黎披上搭在椅背的柔软羊毛开衫,赤足踩在温热的木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进隔壁的婴儿房。
柔和的夜灯下,桐桐在小床里睡得正香,小胸脯规律地起伏,脸蛋红润。沈黎屏住呼吸,仔细看了好一会儿,确认女儿呼吸平稳,才极小心地替她掖了掖被角。
然后,他就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慢慢在婴儿床边蹲下,手臂交叠搁在床沿,下巴抵着手背,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女儿的睡颜——仿佛只有亲眼确认这份安宁,他狂跳的心才能获得片刻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桐桐在睡梦中轻轻蹙了下眉,小嘴无意识地扁了扁。
沈黎立刻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有节奏地摇晃着婴儿床,声音低得如同耳语:“桐桐不怕……爸爸在……爸爸在这里……”
他多希望女儿能像别的婴儿那样,半夜醒来哭闹几声,要奶喝,要抱抱,证明她健康有活力。可桐桐只是动了动又沉沉睡去,这份超越月龄的安静,让沈黎心底泛慌的。
慕子昂不知何时也起来了,他站在婴儿房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看见沈黎趴在床边单薄的背影,在昏黄光线下显得那么孤独,那么用力地守护着,他心里一阵抽痛,放轻脚步走过去,弯下腰双臂从沈黎腋下穿过,稳稳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沈黎惊了一下,身体微僵,但闻到慕子昂身上熟悉的气息,又松懈下来,甚至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
“地上凉,回床上睡。”慕子昂在他耳边低声说,抱着他转身往主卧走,动作稳健轻柔,生怕吵醒女儿。
他低头,珍惜地吻了吻沈黎冰凉的鼻尖,又回头看了眼安睡的女儿,心中再次把那杳无音讯的心理医生咒骂了无数遍。
或许真的不能再等了……他必须想办法说服沈黎接受专业的心理帮助,戚璟濯那次朋友般的闲聊显然不够,沈黎的心防太重,那些创伤和抑郁的阴影,需要更专业的引导才能触及和化解。
得再联系鹿茸试试看,希望他福利院那边的事忙完了。
沈黎最近连和那位作者“克里斯托弗”的聊天都少了,所有心神似乎都系在女儿身上,这种全然的带着焦虑的专注,让慕子昂感到害怕。
他自己的信息素对沈黎无效,Beta产后的身心恢复本就比Omega更缓慢复杂,他不敢离开太久,生怕一错眼沈黎就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独自崩溃。
怀里的沈黎其实在慕子昂抱起他时就已经醒了,被放回柔软床褥时,他有些恍惚地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轻声说:“……慕子昂,谢谢你。”谢谢你的陪伴,谢谢你在这种时刻没有丢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