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奶奶的信（第1页）

亲爱的小安，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或许奶奶已经离开了。

我猜你现在大概立刻又红了眼眶吧，你是个善良感性的孩子，我的离去注定会让你的世界出现一块儿坍塌，每当带着回忆的灰尘扑簌簌落下，眼泪总是不会缺席的。

在你跟姐姐到来之前，我已经独自一人生活了太久，久到我有时候恍惚自己已经忘记了怎么说话。

决定把你留下的时候，身边又响起了熟悉的劝诫声，姐姐那时候已经长大自理，马上就到了众人口中“可以回报”的年纪，这个时候再抱回来一个牙牙学语的幼童对我来说实在不算是明智，更有甚者，他们又开始叫我疯子。

无所谓啦，我已经熟悉这个称呼了，不过是换了一批人，连叫法都不曾变过分毫。

你越长越大，渐渐地，你的眼睛里出现了我熟悉的火焰，你眼里的聪慧狡黠不属于这片刻板的土地，我认识一个人，她也有这样一双眼睛，而她也的确远走他乡，久久不肯归来。

你肯定已经想到我是在说些什么了吧，说起来，我好像从来没有跟你讲过我年轻时的故事，因为那不是童话，我没有可以遮挡风雨的堡垒，而我却曾经自大地觉得我能给你搭建出一个，让你永远都不用受到风雨的侵蚀。

现在看来，到底还是事与愿违了，你这个调皮的小滑头竟然这么早就被人勾走了，而且……竟然跟我曾经如出一辙。

不瞒你说，刚刚得知你的小心思的时候，我气得只想笑，这真是个莫名其妙的发展。

不过仔细一想，世界上莫名其妙的事情有很多，比如背井离乡四十年的人在一个暴雨天里突然出现，而且从此再也没有离开，所以大概也不差你这一桩了。

我一直生活在这里，从来不曾有一天离开，坦白来讲，这实在是煎熬，没有人骂我，没有人打我，只有数不清的窃窃私语，它们就像小蚂蚁一般，在你赏花的时候，它们在花蕊里钻出来，在你劳作时，它们顺着锄头爬上你的裤脚，它们从树上落下，穿过窗户钻进门内，时时刻刻，永不止息。

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错的，这个结论却让我更加绝望，因为为什么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对的事情，我却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变成了一个怪胎。

我们都不够勇敢，一个选择了逃避，一个选择了沉默，所以我们天各一方了这么多年，到如今已经变成了两个老太太，我们早就没有了约会的力气，只能颤颤巍巍地互相搀扶着去晒晒太阳。

时间把她变成了我不熟悉的样子，她越来越安静，而在她的口中，我却有了她年轻时的跳脱，我们俩还认认真真地讨论过这个话题，最后的结论是，因为她养了一个沉静的孩子，而我有了一对热热闹闹、风风火火的小姐妹。

年轻的时候，我也会时不时地责怪上天不公，我经常会问，我的幸福在那里，我的爱在那里……

我的爱正在一墙之隔的地方，感恩老房子的偷工减料，我甚至能听到她浅浅的呼吸声。

我的小家伙儿，你的也是，对吧。

或许在别人看来，我现在有教坏小朋友的嫌疑，不过我还是想说，你还年轻，或许你会觉得前路漫漫，不过事实上，你的时间并不够多，经不起在细枝末节的吵闹声中浪费。

问问你自己的心，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不论你想要什么，我的宝贝，希望你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