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亮了(第1页)
比赛当天的天气很差。
从早晨开始就在下雨,不是那种温柔的小雨,而是砸在地上会溅起水花的那种大雨。林栖坐在宿舍窗前,看着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外面的世界变成一片模糊的灰。
方恬还在睡觉,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林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天光把贝斯从琴包里拿出来,一根一根地调弦。琴弦在指尖下振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她调了三遍。不是音不准,是她需要做点什么让自己不闲着。
手机震了一下,先是沈棠发的消息。
“ 下午四点,群夜集合。别迟到。”
然后是季雨的。
“ 我昨晚梦到台上只有我一个人,台下全是眼睛。”
紧接着是沈棠的回复。
“ 别想太多。”
然后是季雨。
“ 我没想。我就是梦到了。”
最后是沈棠。
“那就别梦。”
林栖看着这几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她们在用自己的方式紧张。沈棠的方式是不承认紧张,季雨的方式是把紧张说出来,小也的方式是转鼓棒——虽然她现在人不在旁边,但林栖能想象到她转鼓棒的样子。阿桐的方式是沉默,但她今晚肯定会早到,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调音,一句话都不说。
林栖的方式是调弦。她已经调了四遍了。
下午三点半,林栖背着贝斯走出宿舍楼。雨已经停了,但地上全是积水,她踩过去的时候溅了一裤腿泥水。
公交车很挤,她把贝斯竖在身前,两只手环抱着,像一个抱着婴儿的人。旁边有人看了她一眼,但没有说什么。这座城市每天都有背着乐器的人来来往往,他们早就习惯了。
到群夜的时候是四点零几分。她走下楼梯,发现所有人都已经到了。
沈棠站在舞台中间,穿着一件黑色T恤,头发扎了起来,露出整张脸。林栖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到她的五官——眼睛很深,眉骨很高,嘴唇因为紧张抿成一条线。
季雨蹲在舞台边上,穿着她最亮的那件黄色卫衣,看起来像一坨会移动的荧光剂。她在转手机,不是转鼓棒,但转速一样快。
小也在调鼓,阿桐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吉他已经挂在身上,眼睛闭着。
陆鸣站在调音台后面,面前摆着一杯茶和一沓纸。
“来了。”沈棠看到林栖,点了点头。
“我没迟到。”林栖说。
“我知道。但我们要早点开始。”沈棠指了指陆鸣面前那沓纸,“报名表。每个人都要签。”
林栖走过去,拿起一张表。上面是新人乐队比赛的基本信息——主办方、时间地点、参赛规则、免责条款。最后一页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了比赛场地的位置。
“在哪儿?”林栖问。
“城南。一个叫‘野火’的Livehouse。”陆鸣说,“比群夜大三倍。能装两百人。”
两百人。林栖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数字。群夜最多塞五六十个人,两百人是它的四倍。
“今天去的人会比平时多。”陆鸣补充说,“因为是比赛,主办方会做宣传。”
“多少人?”季雨抬起头。
“不知道。”陆鸣端起茶杯,“但肯定比群夜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