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首歌(第1页)
排练从第二天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是“来了,弹了,散了”,现在变成了真正的练习。沈棠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张白板,架在排练室的角落,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倒计时:距离比赛还有26天。
小也每次的看到那个数字就会转鼓棒。转得飞快,像直升机的螺旋桨。
“你转那么快干嘛?”季雨有一次问她。
“我在模拟我的心率。”小也说。
阿桐在这种时候总是沉默。她会坐在角落里,一遍又一遍地弹同一个段落,直到手指发红。她从来不喊疼,也从来不喊停。她的吉他声像一条安静流淌的河,表面平静,底下全是不敢翻涌的暗流。
林栖以前以为自己知道什么叫“练习”。在琴房里的那两年,她每天按老师的要求弹音阶、爬格子、练指法。那些练习有明确的目标:今天要弹到什么速度,明天要过什么曲子。
但现在她发现,那些都不是真正的练习。
真正的练习是:同一个八个小节的乐句,她弹了整整两个小时,还是没有达到沈棠要的感觉。
“不对。”沈棠站在麦克风前,皱着眉头,“你弹得太干净了。”
太干净了?
“贝斯应该是脏的。”沈棠说,“不是音不准,是情绪不对。你要让声音像——像——”
她想了半天,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
“像有人在你耳边说了一句你不想听的话。”季雨在旁边插嘴。
沈棠转过头看她。
“什么?”季雨耸耸肩,“我就随便说说。”
沈棠又转回头看着林栖:“你试试。弹得……不舒服一点。”
林栖把手指搭在琴弦上。不舒服一点。
她把按弦的力度加重了一些,让每一个音符都比平时多停留零点几秒。贝斯的声音变得拖沓、沉闷,像一个人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路。
沈棠的眼睛亮了。
“对。”她说,“就是这个感觉。”
林栖不知道“这个感觉”是什么感觉。她只知道自己的手指有点疼。
比赛的日子一天天逼近。
乐队需要一首原创曲目。沈棠说翻唱别人的歌没有意义,“我们是残鸟,不是别人的复读机”。
她说这话的时候,排练室里所有人都看着她,等她拿出一个方案。
沈棠沉默了很久。
“我有歌词。”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地方被划掉了又重新写,有些地方有大片的墨渍,看起来像是一封被人揉碎过又展开的信。
林栖接过那张纸,低头看。
上面写着:
我不是病人我只是不想说话
我不是扫把星我只是把好运都用在了活着上
你说我不正常可什么是正常
正常是按时吃药正常是不要摔东西
正常是笑着说我没事
正常是我每天在做的所有事情
但我已经不想再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