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的光点(第1页)
早读课的铃声浸在晨雾里,响得湿湿软软。冬以安把额头抵在微凉的玻璃窗上,指尖无意识地数着窗棂上凝出来的冰花。
窗外香樟树影被风晃得轻颤,细碎光斑透过叶隙落下来,洒在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像谁随手撒了一把小星子,又像他此刻乱得没章法的心跳。
“这道题辅助线怎么画?”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敲了敲他的本子。夏栖迟的声音带着刚跑完晨练的微喘,混着清晨的凉意,一下子飘到耳边。
冬以安猛地回头,后颈的碎发都跟着颤了一下。
夏栖迟就站在他桌边,额前碎发被汗浸得微湿,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校服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清瘦利落的锁骨。他眼神一慌,立刻低下头,指尖在纸上胡乱划着,声音都有点打结:“我、我也没做出来。”
其实这道题他早早就解完了。
草稿纸上写满整齐步骤,连辅助线该用什么颜色笔标注,都分得清清楚楚。可夏栖迟的气息一擦过耳畔,那些条理分明的思路,瞬间像被风吹乱的线,缠成一团理不清的麻。
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阳光晒过洗衣粉的味道,干净得让人心慌。
夏栖迟没再多问,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就在他斜后方,只隔一条过道。冬以安用眼角余光偷偷瞥过去,看他拿出英语单词本,看他转着笔微微发呆,看阳光落在他挺直的侧脸上,把睫毛影子投在眼下,像蝶翼轻轻一颤。
上课铃响起来时,他悄悄把练习册往身边挪了挪,刚好遮住草稿纸右下角那个小小的、画了一半的笑脸。
那是刚才走神时下意识画的,连嘴角弯起来的弧度,都像极了夏栖迟笑起来的样子。
午休的教室安静下来,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冬以安抱着画板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笔尖在纸上慢慢勾勒窗外的香樟树。墨绿枝叶在风里舒展,画到树影投下的弧度时,他笔尖忽然一顿。
上周运动会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夏栖迟在跑道上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阳光也是这样金灿灿地落在他身上,连滚落的汗珠,都像缀了碎钻。
他鬼使神差地,在树影深处添了一个模糊的奔跑剪影。
连步伐幅度、肩膀倾斜的角度,都记得分毫不差。
“画什么呢?”
夏栖迟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空气里飘着的尘埃。
冬以安手忙脚乱地合上画板,“啪”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耳朵“唰”地一下烧起来,连带着后颈都泛起热意。
“没、没什么,随便画画。”
他能感觉到指尖在轻轻发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胸腔里那颗乱撞的心脏,会一不小心跳出来。
夏栖迟没再追问,只是把一杯温热的牛奶放在他桌角。纸杯壁凝着细密水珠,暖意一点点渗进掌心。
“刚去小卖部买的,还热着。”
他说完便转身去收拾书包,校服衣角扫过桌沿,带起一阵微风,“下午有体育课,记得穿运动鞋,别又像上次那样忘带。”
牛奶的温度顺着指尖往上爬,暖得有些发烫。
冬以安望着他的背影,喉咙发紧,连一句最简单的“谢谢”,都卡在嘴边没说出口。
他的画板夹层里,还夹着一张没完成的速写。
画的是图书馆靠窗的那个位置。那天夏栖迟坐在那里刷题,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金。他偷偷画了半节课,直到对方忽然抬头看过来,才慌慌张张合上画板,指尖抖得连笔都握不住。
我的轨迹,到处都有你的痕迹。
冬以安在心里轻轻念着这句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牛奶杯。
从教学楼到图书馆的石板路,夏栖迟踩过的落叶,他会悄悄踢到树根旁;
食堂里夏栖迟常坐的靠窗位置,他总会绕路经过,偷偷看一眼那里空没空;
就连作业本上偶尔出现、和夏栖迟很像的笔锋,都是他不知不觉间模仿来的;
甚至连常喝的矿泉水牌子,都悄悄换成了对方总拿的那一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