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地宫(第3页)
那道门比外面的门小很多,只有一人高,木质的,看起来很旧了。门板上没有文字,没有图案,只有一道浅浅的刻痕——一道圆弧,和他师父留下的那个标记一模一样。
沈渡走过去,伸手推了一下那扇门。
门没有锁。吱呀一声,向里面打开了。
门后面的空间更小,像一间书房。四周的墙壁上钉着木架,架子上整齐地摆着几摞竹简和几卷纸张。墙角放着一张矮几,几面上放着笔墨砚台,砚台里的墨已经干透了,结成一块黑褐色的、龟裂的硬块。
矮几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人的肖像。白衣,长发,灰色眼睛,端坐着,神情沉静,像冬日的湖水,表面一片平静,底下压着所有波澜。
沈渡站在那幅画前面。
他看到了那张脸——和梦里的、碎片中的、碑文深处的那个轮廓完全重合。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画面上那个人垂在肩侧的衣袍。布料是用淡墨勾的,笔触流畅而克制,线条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碎笔。沈渡的指尖沿着那道墨线慢慢地滑下去,像在确认一件被回忆了很久的事终于有了形状。
“师父。”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很轻,像是试探着叫一声,怕叫重了会把什么震碎。
无人应答。
画中人静默如初,灰色的眼睛看着前方,却没有看沈渡,像望着一片很远的光。
沈渡站在画前,手指垂落下来。他低下头,掌心贴着那幅画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容渊白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看着沈渡的背影,看着那道白布袍子的轮廓在暗光里微微晃动。
阿羽站在容渊白身后,嘴唇抿着,眼眶红了。
殷夜靠在远处的门框上,脸藏在阴影里,什么都看不见。
沈渡把那幅画从墙上取下来,小心地卷好,用一根褪了色的细绳系了两道。他抱着画转过身来。
“走吧,”沈渡说,“把这里的东西都带回去。”
他的声音有点哑,但每个字都稳稳的,像一块石头被放在了它该放的地方。
容渊白没有说话,只上前一步,接过他手中那卷《金末录》。
阿羽抹了一把脸,也走进来,开始收拾架上的竹简,动作很轻,像在搬运易碎的旧梦。
沈渡抱着那幅画,走过殷夜身边的时候,停了停。
“殷夜,你进来吧。”
殷夜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跨过门槛,走进那间小小的书房,目光掠过墙上的空钉、桌上的旧砚、地上散落的纸屑。最后落在了沈渡抱在怀里的那幅画上——那个白衣灰眼的修士,端坐着,平静得像一座不会坍塌的山。
殷夜垂下眼睫,伸出手,触碰了一下画框的边角。指腹轻轻滑过那层旧漆,他像一个终于确认了什么东西的孩子,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
沈渡看着他的侧脸。
“你要找的答案,也许就在这些书简里。”沈渡说,“回去之后,我们一起看。”
殷夜的手指在画框边角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
他看了沈渡一眼,那一眼很短,里面却装了很多东西,像一个人把一口沉箱从深水里打捞上来,搁在岸边,箱子是湿的,锁扣生锈了,他等着旁人来看,却不催促。
殷夜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好”。他只是默默走过来,从架子上抱起一摞竹简,转身往门口走去。
他走了几步,沈渡听到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低低的,像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行。”